每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张桌子,是林屿和苏晚晴的。
不是谁规定的。只是连续三周,两人都在同一个位置坐下来,一来二去,就默认了。那张桌子靠窗,能看见校园里那棵最老的香樟。秋末了,叶子开始泛黄,一阵风过来,哗哗地翻,像在说什么。
林屿每次会提前十分钟到,把两个人的书放好,占好位置,然后等苏晚晴来。
等的这十分钟,他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发呆,有时候把今天想说的话在脑子里演练一遍,然后苏晚晴一来,全部忘掉,重新说一些别的。
那天她来的时候,林屿正在想一道数列题,陷在里面出不来。苏晚晴放好书包,坐下来,探头看了一眼他的草稿,说:"你这里公比算错了,从这步开始重来。"
林屿低头看,确实错了,叹了口气,重新算。
苏晚晴自己拿出一本书看。那是本讲厦门建筑的图集,很厚。她一页一页地翻,偶尔用自动铅笔在本子上画什么。图书馆很安静,阳光斜斜地从窗户打进来,把桌面切成半明半暗。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的楼道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刻意调配过的安静。
林屿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对了,写完最后一步,轻轻呼出一口气。
苏晚晴没有抬头,说了一句:"做出来了?"
"嗯。"
"再做下一题,这类型你还不够稳。"
"……好。"
有一周,林屿去花市,买了一束三角梅。
不是专门为了给她,他是路过花市,看见那堆颜色鲜艳的三角梅,想起她之前说喜欢画厦门的植物,觉得可以带过来。他买的是粉色的,用报纸卷着,花梗有点出水,把报纸洇湿了一块。
到了图书馆,他把三角梅放在桌上。苏晚晴来了之后,看见了,停了一下。
"哪来的?"
"花市,"林屿说,语气尽量随意,"路过看到的,你不是喜欢画厦门的植物嘛,三角梅。"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去旁边借了一个空玻璃水杯,倒了点水,把三角梅插进去,放在桌边的角落,说:"很好看。"
林屿说:"嗯。"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翻开习题册,耳朵有点烫,不知道是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太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在那天的草稿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然后用手蹭掉了——反正橡皮擦不干净,能看出来印子,但他想着写了再擦,胜过没有写过。
那行字是:她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