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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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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奎死死盯着孟砚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雅的大理寺卿不仅看穿了他所有的把戏,还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那种“你已经把底牌全亮出来了,可我根本没放在眼里”的淡然,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觉得被看轻了。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底泛起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声音嘶哑地开了口:“你知道去年火神是怎么收人的吗?呵……那是我送给他们的‘神罚’。”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段回忆从胸腔深处掏出来一般,目光落向远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去年火神祭前夜,我和村里的刘三儿、孙大,去后山崖边勘察地形。那地方三面环林,只有一条窄路通向崖顶,崖下是几十丈深的乱石滩。我提前在崖顶的树杈上绑了三个特制的烟火筒,里面掺了极细的银花散和磷粉。”

他转回头,看着孟砚之,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骄傲,像是在展示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子时,我点燃了引线。烟火没有冲上天,而是贴着地面横向炸开。你们知道那种光有多亮吗?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十倍!”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种沉溺于回忆的颤栗:“在极暗的夜里突然炸开,人的眼睛会瞬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眼前一片巨大的、扭曲的红色光斑。那光斑的形状,我调了三次,活脱脱就是一张怒目圆睁的火神面孔!”

刘奎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刘三儿当时就在我身后,他亲眼看着那张‘火神’的脸在崖边凭空出现,吓得连惨叫都变了调,转身就往回跑。而我早就在来时的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松针和滑石粉。”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多年积压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那个被火神‘选中’的倒霉蛋孙大,被强光刺瞎了眼,又被刘三儿的惨叫吓破了胆。他以为自己在逃命,拼命往没有火光的地方跑。可他不知道,他每退一步,都在往崖边靠近。我算准了人的恐慌心理,人在极度害怕时,视野会变窄,根本注意不到脚下的地形变化。他以为离崖边还有十几步,其实……”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冰冷而残忍,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森然:“其实他脚下已经是空的。他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这么直挺挺地掉了下去,连骨头都摔碎了。刘三儿以为火神真的显灵收了人,吓得屁滚尿流地逃下山,从此对火神敬畏到了骨子里。”

说到这里,刘奎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着孟砚之。他没有再说下去,可那副姿态分明是在说:怎么样?我的“神罚”,你还觉得是小把戏吗?

然而,孟砚之并没有如他预料般露出震惊或恐惧的神色。

她静静地听完,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味一道火候欠佳的菜肴。片刻后,她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短促而轻,像是看到了一件意料之中却又觉得可笑的东西,精准地扎进了刘奎最脆弱的神经里。

“原来如此。”孟砚之抬起眼帘,目光清明而冷冽,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淡,“合适的风向,再利用强光致盲,制造视觉残留,再借同伴的恐慌切断他的方向感……想法确实巧妙。”

她微微倾身,看着刘奎瞬间僵住的脸,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但也仅仅是想法巧妙罢了。你太依赖受害者的‘恐惧’了。如果不是他自己慌了神、本能地往右退,他根本掉不下去。”

她站直身子,眼神中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靠天意和巧合杀人,还沾沾自喜地当成自己的‘神罚’。刘奎,你这些把戏,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刘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眼底那层狂热的骄傲在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像是被人一针戳破了的皮囊,里面的东西正在飞快地漏出去。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可那句“上不得台面”像是一把刀扎在了他最在意的地方,让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孟砚之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换我来做,我不会把机关放在崖顶的树杈上。风吹日晒的,引线受潮怎么办?银花散和磷粉的配比稍有偏差,那光就不够亮、不够像人脸。你被‘巧合’成全了太多次,就以为自己真的掌控了一切。”

她往旁边踱了两步,像是在闲庭信步,语气却字字清晰:“我会在崖壁上凿一个隐蔽的石龛,将烟火筒嵌在石龛里,外面覆盖一层薄薄的石灰岩片,用一根细铜丝引到崖底。铜丝中空,内穿浸过火油的棉线,铜丝比麻绳耐潮、不燃,埋在土里不会被发现。引信点着之后,烟火从石龛中水平喷射而出,方向和高度都可以固定。月光照在石灰岩片上会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不会引起注意,可一旦烟火炸开,那片岩壁就像一面镜子,把光聚拢、反射、放大,远比你在树杈上绑三个烟火筒的效果要集中得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个随手翻到的戏法。可刘奎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便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猜过孟砚之会质问他、会训斥他、会用律法来压他——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孟大人会用一种“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手法”的语气,把他引以为傲的“神罚”拆得干干净净,然后轻飘飘地扔在地上,又随手补了一刀。

“至于让受害者往崖边跑——”孟砚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寡淡,“你铺的松针和滑石粉太粗糙了。有经验的猎户走上去立刻能察觉脚下的异样。换做是我,我会在崖顶靠近崖边的位置挖一条细槽,槽里填上湿泥和苔藓。夜深露重,苔藓会变得极滑,可它在月光下和周围的泥地没有区别。人踩上去时不会有明显的异物感,可一旦重心偏移,那一步,他就回不来了。”

她说完这番话,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刘奎反应。

刘奎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方才那股子近乎癫狂的骄傲和得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他抬起头看着孟砚之,忽然觉得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个人与自己有些相似,不是相似在经历,而是相似在那种把一切都算计到毫厘之间的执念。可不同的是,孟砚之比他更冷静、更精密、更无懈可击。他用了几年时间反复打磨的那些“完美谋杀”,在孟砚之口中不过是“充满破绽的巧合”。

刘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个人比他更可怕。那些年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可此刻他发现自己连孟砚之的深浅都摸不到底。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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