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注意。”
林远舟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陈见骏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根,但他的表情一点没变。他走路的姿势没变,步子没变,速度没变。只是耳朵红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林远舟看见他的掌心亮晶晶的——出了汗。
他的手心在出汗。
林远舟张了张嘴,没出声。李婶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跟两口子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汗把裤缝洇湿了一小块。
又一天。
两个人在祠堂里扎狮头。陈见骏坐在地上,面前摊着竹篾和绸布。他的手指很灵活,竹篾在指间翻飞,很快就扎出一个框架。林远舟坐在他旁边,帮忙递材料。
竹篾递过去的时候,林远舟的手指碰到了陈见骏的手指。
两个人都没有收手。
碰了五秒钟。手指缠在一起,谁也没有用力握,也没有松开。竹篾在两个人之间悬着,谁也没有把它拿走。
然后陈见骏低下头继续扎竹篾,林远舟收回手。
陈见骏感觉到林远舟的指腹有一层薄茧。硬的,粗糙的,但指尖是热的。热从指尖传过来,沿着指骨,一直传到手腕。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都没发生。
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
老陈师父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抽烟,眼睛眯着,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徒弟。他的烟抽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吸,吐出来的烟雾在风里散开。
他只是抽烟,一根接一根。
又过了几天,镇上赶集。两个人一起去镇上买竹篾和绸布。中巴车上的座位不多,两个人并排坐在最后一排。
林远舟靠着窗户,陈见骏坐在他旁边。车子颠簸着,林远舟的肩膀碰到陈见骏的肩膀,陈见骏没有躲。
窗外的稻田从车窗外面掠过去,金黄色的一片一片。林远舟看着窗外,心思却不在稻田上。
车子转弯的时候,林远舟的头歪了一下,靠在了陈见骏的肩膀上。
他没有立刻坐起来。
陈见骏也没有动。
就这样靠了五分钟。林远舟能感觉到陈见骏的肩膀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林远舟的脸,但林远舟没有移开。
到站了。林远舟抬起头,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到了?”他说。
嗯。
两个人下车,走进集市。
集市上人很多,卖竹篾的摊子在最里面。两个人穿过人群,林远舟走在前面,陈见骏走在后面。人群拥挤,林远舟的手伸到后面,拉住了陈见骏的手腕。
拉了一下就松开了。
但陈见骏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温度。
回程的中巴车上,林远舟没有再靠过去。
但他的膝盖碰着陈见骏的膝盖。
一路都没移开。
车子颠簸着经过稻田,经过水牛,经过扛着锄头的老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中巴车的发动机嗡嗡响,混着车上其他人的说笑声。
他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坐下去。但他没有说出口。
膝盖贴着膝盖,骨头碰着骨头。不软,但热。
陈见骏忽然抬起手,把车窗拉上了一点——风太大了,吹得林远舟的头发一直在飘。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把膝盖往陈见骏那边又靠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