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远舟走出厨房。月光从院子里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像在等什么人。
但陈见骏没有跟上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各自躺在床上,谁都没出声。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把蚊帐照得发白。林远舟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他盯着天花板看,脑子里全是那则招聘启事——六千块,包吃包住,五险一金。
还有陈见骏的脸。
还有那天在屋顶上的事。
还有师父的话——“这行养不活人。”
他忽然坐起来。
他犹豫了三秒钟,然后下了床,走到对面,掀开陈见骏的蚊帐。
陈见骏没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见蚊帐被掀开的声音,他转过头看着林远舟。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
月光很淡,只够照亮彼此的轮廓。林远舟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陈见骏的脸也在暗处,但他的眼睛很亮。
林远舟在床边坐下。
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窗户的左边挪到了右边。久到院子里的虫子叫了三轮。久到风吹过榕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然后林远舟弯下腰,吻了他。
像那天在屋顶上一样,嘴唇碰到嘴唇。
陈见骏的后脑勺陷在枕头里,无处可躲。但他没有躲。
陈见骏的嘴唇是干的。凉的。碰到林远舟的嘴唇时,他整个人僵了一瞬。但这次僵的时间更短。
然后他动了。
不是推开。是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很小的幅度,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不是邀请,但也不是拒绝。是——我在这里,你自己进来。
林远舟的手伸进他的被子里,碰到他的腰。陈见骏的腰很瘦,胯骨硌着林远舟的手掌。
后来的事情。
两个人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呼吸变重,嘴唇贴着嘴唇,吻变得深了、乱了。陈见骏的手按在林远舟的后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突出来。
陈见骏闭着眼睛。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林远舟的一切。嘴唇的温度,鼻尖碰到脸颊时的痒,手指在他腰上收紧的力道。
他的手从林远舟的后背往上移,指尖碰到后颈。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插进了林远舟的头发里。
头发是软的。带着一点汗味。不好闻。但他没有缩回手。
蚊帐从床沿上掉下来,两个人都没有伸手去把它挂回去。
结束之后,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床很窄,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被子被踢到了脚边,露出两条腿。
林远舟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盯着天花板,嘴唇干得厉害。
“我们这算什么?”他问。
黑暗中谁都没先开口。
“不知道。”陈见骏说。
又是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动。月亮已经转到了窗户的右边,照在两个人的脚上。脚趾头蜷着,搭在一起。
林远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陈见骏已经不在旁边了。
林远舟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上身,又看了看空了一半的床。枕头上有两个凹痕,一个深一个浅。
他下床,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陈见骏在院子里练功。他的身体很灵活,跳跃、翻滚、侧翻,动作干净利落。晨光打在他身上,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他听见林远舟的脚步声,停下来,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见骏移开目光,继续练功。
林远舟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了。
水龙头的水很凉,浇在脸上冰得他打了个哆嗦。他闭着眼睛,让水从脸上流下去。
洗完脸,他站在水龙头旁边,看着院子里的陈见骏。
陈见骏在打一套拳,出拳很快,拳风带起地上的落叶。他的后背全湿了,贴着衣服的脊背线条分明。
林远舟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他淘米,烧火,煮了一锅稀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饭,谁也没提昨天晚上的事。
稀饭冒着热气,筷子碰着碗沿。碗是粗瓷的,碗沿有一个缺口。
窗外有鸟叫。
日子还是照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