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林远舟翻了个身,正对着陈见骏。他凑过去,在黑暗里吻了他。
吻很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呼吸打在鼻尖上,热的。又碰了一下,嘴唇压得重了一点,牙齿磕到了一起。林远舟的手指攥住了床单。
第三次,林远舟吻得深了一点。陈见骏回应了。两个人的嘴唇都是干的,但热的。吻了很长时间,中间断了一次,又接上了。
林远舟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退开,只是停了,嘴唇还贴着陈见骏的嘴唇,但不动了。他睁开眼睛,在很近的距离看着陈见骏。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轮廓。
陈见骏说:“怎么了。”
林远舟说:“你亲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见骏沉默了几秒,说:“想你。”
林远舟说:“我也是。”
他又吻了上去。
但两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个“想”已经不一样了。
陈见骏的“想你”,是想留下他。林远舟的“我也是”,是想被留下。但他们谁都没说出口。说出来就太重了,重到接不住。
后来林远舟靠在陈见骏肩上睡着了。陈见骏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蜘蛛网,月光照上去,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一周之后林远舟就要走了。
他想,这次走了还会不会回来。
他想,不回来也好。
他又想,不好。
但他没说。
过完年,初六。
林远舟的假期到了最后一天。他买了初七回深圳的大巴票。
那天晚上他帮师父做了一次康复训练,扶着师父的左手慢慢抬起来,放下,再抬起来。师父的左手比出院的时候好了一点,能抬到胸口的位置了,但握拳还是握不住。
师父坐在椅子上,说:“你放心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
林远舟说:“您别逞强。”
师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陈见骏。师父说:“你们两个的事,我不管。但别互相耽误。”
林远舟没说话。
陈见骏也不做声。
那天晚上两个人又睡在一起。这一次没有亲吻,没有碰触,只是背靠背地躺着。中间隔了一条缝,有凉风灌进来。
林远舟说:“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陈见骏说:“嗯。”
“师父那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别什么都自己扛。”
“嗯。”
林远舟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了陈见骏。他的胳膊环在陈见骏的腰上,手扣在陈见骏的肚子上。陈见骏的肚子是空的,肋骨一根一根的。
陈见骏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睡吧。”
林远舟把脸埋进他的后背,闷闷地说:“嗯。”
那个字闷在棉布里,像一颗石子沉进水底。水面合上了,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