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你好好待在深圳。不用总想着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远舟说:“你什么意思?”
陈见骏说:“你想去就去,不用管我。”
“什么叫不用管你?”林远舟的声音变了,紧了,像一根弦被拉直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陈见骏没说话。
电话那头有风声,可能是林远舟走到了窗边或者天台上。深圳三月的风不大,但夜里还是凉的。
“阿骏?”林远舟又叫了一声。
陈见骏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
他想说我不是不想要你,我是怕耽误你。
他想说师父说得对,你该走你自己的路。
他想说我留不住你,也不想留你,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想到睡不着。
他想说很多话。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林远舟以为他挂了,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还在通话中。
“阿骏。”
“嗯。”
“你说话啊。”
“……你想多了。没什么。”
“没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你知道吗?你说让我好好待在深圳,不用总想着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陈见骏说:“就是字面意思。”
“你骗人。”
陈见骏不说话了。
“你骗人。”林远舟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像在自言自语,“你每次说谎都不看人。你以前就是这样。小时候偷吃师父的供果,说不是你吃的,耳朵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陈见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你到底怎么了?”林远舟说,“是不是师父说了什么?”
“没有。”
“你又骗人。”
陈见骏眼帘合上了。
他靠在祠堂的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头顶有星星,很淡,被云遮了一半。
他说:“远舟。”
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我没事。”
“……”
“真的没事。”
“好。”林远舟说,“你说没事就没事。”
他把电话挂了。
陈见骏握着手机,在祠堂外面站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灭了,又亮了——是锁屏界面,壁纸还是那张默认的风景图。他没换过。
他想打开微信,给林远舟发一条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我不是那个意思。”
删掉。
打了一行字:“对不起。”
删掉。
打了一行字:“我想你了。”
删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祠堂。祠堂里供着的狮头排成一排,红的、黄的、花的,在黑暗里沉默着。
他走到最中间那个红色狮头前面,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凉的。
他在供桌前蹲下来,蹲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差点摔倒。他扶着供桌稳住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师父说别耽误他。
师父没说错。
但师父不知道的是,陈见骏说“你想去就去”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另一句话。
那句话他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