摁在桥栏杆上,捻灭了。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不抽了。
不是因为健康。是因为陈见骏不喜欢。
就这个原因。
他靠在桥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灯光越来越少,有些熄灭了。夜深了。
他想,回去吧。
不是回村里。是回深圳。
深圳有他的工作,有他的生活。虽然不好,但那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不能因为害怕就退到杭州。杭州离家是近了,但近了不等于能回去。
他需要更多的勇气。
需要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一个配得上站在陈见骏面前的人。
他不是不想回家。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他在心里说:阿骏,再等等我。
等我准备好。
等我不再害怕。
等我攒够了勇气,买一张回家的车票,站在你面前,把那些话全部说完。
风越来越大了。
他拉紧了羽绒服的领子,走下桥。
回到宿舍的时候,小冯已经睡了,呼噜声震天响。他轻手轻脚地洗了脸,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陈见骏的头像还在那里。金色的狮头,嘴角弯着,眼睛半闭。
他点进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最新的消息还是那个问号。
“?”
上面是“我有话跟你说”。上面是“好”。上面是“我过年回去”。
他一条一条往上翻。翻了很久。
看到了去年的那个电话之后的空白。看到了更早的时候他在深圳发的消息。“到了。”“好。”看到了来深圳之前他们最后的对话。
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都是一些“嗯”“好”“知道了”。
可是他翻着翻着,眼睛就酸了。
因为每一句“嗯”和“好”的后面,都是十年。
十年里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扎马步。一起在溪边冲凉。一起爬上祠堂的屋顶看星星。一起挨骂,一起得奖,一起从六岁走到十八岁。
然后一个人走了。
另一个人留下了。
走了的人在外面摔得遍体鳞伤。留下的人一个人扛着一个醒狮班。
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受苦。都在各自的夜里失眠。都在各自的沉默里思念对方。
可是谁都没有说出口。
他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就坐高铁回深圳了。杭州的一切——培训、证书、主管的聘书——都变成了过去。
他要回到深圳,继续过他的日子。
然后等过年。
过年他要回家。
不管准备好了没有。不管害怕不害怕。
他要回去。
因为有些话不能再等了。
再等就来不及了。
他已经等了两年半。陈见骏已经等了十年。
够了。
他转了过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的风还在吹。杭州的冬天冷得很彻底。但他的被子里是暖的。
他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阿骏,等我。”
他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村里。
祠堂的灯亮着。大榕树在风里沙沙响。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声音像有人在弹琴。
陈见骏站在祠堂门口,穿着白色的背心。
看见他来了,陈见骏抬起头。
嘴角弯了一点点。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他朝陈见骏走过去。
这一次,梦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