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像衣柜,但墙壁全是书。
不是书架,是书墙——书本被直接砌进了墙壁,书脊朝外,密密麻麻,像某种怪异的蜂巢。
他们刚才撞进来的“幕布”,其实是一层厚重的天鹅绒帘子,现在合拢了,挡住了外面的楼梯。
顾凛关掉打火机,黑暗重新降临。
“那是‘清洁工’。”他在黑暗中说,“每个领域都有类似的东西,负责清理‘垃圾’——也就是死者!它们通常不主动攻击活人,但如果你挡了它的路,或者被它‘找到’,它不介意多清理一个。”
“那个男孩...”苏砚的声音有点哑。
“是领域规则的一部分,别把它当人,把它当会动的陷阱……”顾凛顿了顿,“不过……它刚才唱的歌,你注意到了吗?”
“童谣,关于夜莺的。”
“嗯!‘找到眼睛就能看,找到舌头就能说,找到心脏就能跳’,这可能是线索。”
苏砚想起《沉默之约》里的问题。
夜莺需要眼睛,林晚不能说话...童谣里提到了眼睛、舌头、心脏。
这三样东西,对应什么?
“林晚的真身之书,”苏砚说,“会不会需要这三样东西才能释放?”
“有可能。”顾凛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我们现在只有十分钟——不,八分钟了。你最好抓紧时间看看这是哪儿。”
苏砚这才想起任务倒计时。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本《沉默之约》,书页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借着光看向四周。
确实是书墙。
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用书砌成的。
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面帘子。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有一盏煤油灯,灯座是青铜夜莺的造型,鸟喙衔着灯芯。
苏砚走过去,试着点燃煤油灯。灯芯是干的,但一点就着,昏黄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除了书墙和矮桌,还有一张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床尾有一个小木箱,上了锁。墙上挂着一幅素描,画的是一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笑得很甜,但眼睛部分被涂黑了。
“这是...卧室?”苏砚皱眉。
“管理员的休息室。”顾凛走到那幅素描前,仔细端详,“你看画框。”
苏砚凑近
素描是用炭笔画的,很稚嫩的笔触,画框是普通的木框,但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
给小晚,祝你十岁生日快乐!
——爸爸
小晚……林晚!
“这是林晚小时候。”苏砚说,“但眼睛...”
“被涂黑了。”顾凛用手指摸了摸涂黑的部分,指尖沾上炭灰,“故意的,她不想看见,还是...不能看见?”
苏砚想起夜莺是盲的。
难道林晚也是盲的?但日记里没提到。
他转身去看书墙。
书脊上的书名五花八门,但大部分都和“沉默”、“寂静”、“禁言”有关。
《沉默的羔羊》、《寂静的春天》、《禁言录》...在靠近床头的那个区域,有一排书格外显眼。
因为它们没有书名。
书脊是空白的,但书脊的颜色是渐变的——从左到右,从浅蓝到深蓝,再到近乎黑色的墨蓝,一共有七本。
苏砚抽出第一本浅蓝色的。
很轻,像没装订的草稿纸,他翻开。
里面是日记……但不是林晚的日记,是另一个人的。
「1983年4月12日
小晚今天哭了,她说同学们笑她是哑巴,我告诉她,不能说话不是缺陷,是天赋!那些吵吵闹闹的人,永远听不到世界真实的声音。」
「1983年5月7日
带小晚去看了医生,声带没问题,是心理性的失语,医生建议多鼓励她开口,但我反而觉得这样也好,安静的孩子,能听见更多。」
「1983年6月3日
图书馆的修缮完成了,我把三楼改造成了我们的家,小晚很喜欢,她可以在书海里游泳,她说这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
笔迹苍劲,是男性的字迹。
落款只有一个字:林。
林晚的父亲……这座图书馆的馆长
苏砚快速翻阅。
日记跨度很大,从1983年到1998年,断断续续。
主要内容都是关于林晚的成长,以及图书馆的日常。
但越往后,字里行间透出的东西越不对劲。
「1992年9月1日
小晚十六岁了,她问我,为什么她不能说话……我说,因为你在保存力量,等你找到真正想说的话,你的声音会比任何人都响亮。」
「1994年3月15日
那批古籍到了,其中有那本《静默圣约》,传说中记载了让人获得永恒宁静的方法,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为了小晚,我愿意!」
「1995年7月22日
仪式失败了,不!没有完全失败!!小晚能说话了,但只限于在图书馆里,而且,她的声音...在改变!有时候听起来像鸟鸣。」
「1996年11月5日
我犯了个错误,我让夜莺醒了,现在它要眼睛,要舌头,要心脏!它要变成完整的人,我必须阻止它,在我还控制得住的时候。」
最后一篇日记:
「1998年12月24日
圣诞夜,小晚,对不起!爸爸要走了……我把你封在书里,这是唯一保护你的方法,等你找到三个愿意为你付出的人,你就能自由,他们的眼睛,舌头,心脏——不,不是真的器官,是象征。
是‘看见真相的眼睛’,‘说出真言的舌头’,‘勇敢无畏的心脏’。」
「找到他们,小晚,然后……离开这里!」
日记到这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