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拉德满身都是夹杂着生石灰的雪水,她那柄短柄长矛的尖端还挂着一只刚从冻死老卒身上剥下来的湿漉漉的牛皮靴。在她身后,莎芙双手紧抱一捆从厨房抢出来的干枯豆荚,一把用来刮鱼鳞的短刀就插在她那条早就被血水染黑的长袍腰带上。
「莫尔找你。」艾克拉德跨进长棚,腕上纯金扭结手环在黑烟里被熏得发暗,她没有看地上那条刚被砍下来的黑腿,只是死死盯着丽芙那双满是血痂的手,声音低沉而平板,「现在。」
卡舍尔女主人的厢房里没有生火,冷得像一座刚掘开的石墓。
莫尔整个人缩在床榻上,厚重的熊皮将她干瘪的躯壳裹得像一块黑色的岩石。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闭着,右手一下又一下、生硬地用指甲在黑蜡板上剐出刺耳的白印。那不是在算粮,那是她用来对抗肺部剧痛的唯一法子。
一滩混着冰渣的黏稠黑血,正沿着她干裂的嘴角往下滴落。
丽芙移动着冻硬的步伐,从斗篷下摸出一个粗糙的陶瓶,生硬地搁在了黑蜡板的边缘。
里面是双倍剂量的黑莨菪与毛蕊花根浓汁
。
丽芙捏着莫尔的手,强迫她看自己。「首领已经让人把伦斯特人的圆盾劈成了碎片。这一次,达凯斯的旗帜会直接插进阿斯.克利亚的木墙上。莫尔,前线那些人在格伦马马流的每一滴血,砸碎的每一口箱子,最后全都要抬回基拉洛,跪着呈到妳儿子穆尔哈德的靴尖前。」(备注:阿斯.克利亚,都柏林。)
莫尔的手指在蜡板上生硬地停住了。
她没有看丽芙,也没有看那只陶瓶,丽芙的话就像是一柄带着倒钩的铁钉,生生扎进了她那具早就快要窒息的沉重□□里,把她最后那口将散的气,死死扣在了喉咙深处。
她那不满十一岁的长子还在后方的木棚里,正咬着牙,用那双长满冻疮的稚嫩双手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驮马的皮具。前线那些成年的悍卒,正在用命为她的儿子把整座伦斯特的土地踩碎。
她的狼崽子还太小,但骨头已经是硬的。她不能死。
莫尔一把抓过陶瓶,仰头将那管黑汁生生灌进喉咙。
有些药水呛了出来,顺着脖子渗进那件酸臭的熊皮,将焦黑的毛发黏成一团。黑莨菪的毒性几乎在同时把她的胃袋生生拧紧,莫尔猛地弓下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阉猪般的干呕。那股强行榨取骨髓的热力在她血管里疯狂炸开,逼得她整个人剧烈一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被药力生生逼得重新聚焦。
她一甩手,将空陶瓶在泥地上砸得粉碎。
她用熊皮衣袖狠狠抹掉嘴角的黑血,那只布满青筋的手重新死死扣住了黑蜡板。
「去西边长棚。告诉马伦,今天天黑前,第三批补给船要是没推下水,让他直接把造船厂那几个偷懒的工奴吊死在码头的桩子上。我男人的军队在阿斯.克利亚为穆尔哈德流血,基拉洛的物资要是慢了一刻,我就先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