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准蹲下身来系鞋带的时候,朝沈泥的鞋看过,系得很好,很整洁。
起身,沈泥移开视线,两人视线的“俯仰”又发生了变化。
教室里,
教室的最后有一个公共的医药箱,一些“非处方药”常在,比如“999感冒灵。”
其实班里的同学都不叫它“999”或者是”感冒灵”,而是戏称它为“暖心小宝贝。”这当然与它的广告词有关——“暖暖的,很安心。”
今天,这药箱里多了一个棕色的瓶子,一些棉签、创口贴。
——
课上,最后几分钟照常属于江准还有一些尖子生。
江准从讲台下来的时候,路过前排。
没有注意到,前排的“兵荒马乱”。
在听到“江准”的名字时,前排的她——徐元元,便抬起了头。
视线中的少年平常地走上讲台,同她在一年前看到的身影重叠起来。
看到他脸上的伤有所好转,徐元元轻轻微笑了一下。
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她从抽屉里翻出“贴纸”,和那在棕色瓶底下被遗忘的贴纸,遥遥呼应。
摆到左手旁,抿唇抬头看着江准,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贴纸。
终于,江准走下来了。
徐元元低下了头,一直低头,最终还是用右臂挡住了那张贴纸。
那阵薄荷味越走越远......
徐元元闭眼又睁眼,抬开那只微微抖瑟的右臂,垂下,右手手掌却是用力握了握。
那张贴纸像是“报复性”地被撕开,贴在了桌角最外面,
最显眼的地方。
——
教室最后排,班里的人谁不会经过呢?
那个棕色的瓶子又为什么偏偏摆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呢?
徐元元洗完手回来,从后门进来,便瞥到了教室后面的那个医药箱、那个显眼的棕色药瓶。
有预感,好像一瓶酒精直直倒向心脏,从痂与肉的缝隙钻进血肉。
好像是为她好,酒精在“消毒”,可是为什么这么痛楚!
被叫醒的那个人,“沦”为清醒,可清醒注定叫人痛苦。
还有一处未被酒精“洗礼”,让你庆幸地觉得那是上帝关上门之后为你留的窗,那一丝缝隙就让阳光透进来吧,快照进来吧!
等你走进,
来开窗户,是一面风不透风的墙。上帝是否在发笑?
徐元元放下棕色的瓶子,“叮当”清脆的碰撞声,瓶子左右晃了下,停住,像是个穿着花衣的“不倒翁”,自顾自地娱乐,他人对此“啼笑”。
“不倒翁”也在笑啊,没看到它脸上画着的笑容吗?
徐元元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只是坐下。
桌边的贴纸已经翘起一角了,明明才贴了一个上午。
是胃酸吗?莫名的酸涩像是一股潺流慢慢地渗入、汇集,涌上嗓子眼被堵住,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干涩。
手指慢慢地拎起那翘起的一角,慢慢地撕扯,对于贴纸是一种虐待,对于自己亦是,
为什么现在又这么黏了,白色丝丝黏丝不舍般的拉着。
徐元元皱眉,用力一拉。断了。
断了。
还有将近一半的贴纸就这么黏在桌上,看不出形状,看不出颜色,面目全非。
“潺流”过于凶猛,□□犯胎又怎么抵挡得住。
苦涩,、如硫酸一般沸腾着的“死水”从缝隙中流出,
豆子般大小的水滴砸在作业本上,晕开笔墨,一笔、一画宛如一条黑色曲折的大江。
而后“死水”突破任何阻拦,疯了一般“舞”出来。
徐元元趴在桌上,无声,无为,
只有仔细听,才能听到响声;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她肩颈的抖瑟。
水滴落在黑色的裤子上,转瞬即逝,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