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平常就是在药店做做售货员,这里边的人虽然都是老师同学眼中的小混混,但对于“大人”还是有发自内心的畏惧。
一群人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姜母数落养大姜泠的不容易。
姜泠眼神有点空洞,姜母看着姜泠没有像往常一样转头就走,更加变本加厉地哭诉起来。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好哇,你还问我想干什么!”
姜母又扬起了手,姜泠仰头闭上了眼睛。
啪!
巴掌意料之外的落在了顾枕的脸上,力度之大,让他白皙的脸立刻泛红肿起。
姜母愣了片刻,脸上显而易见的开始慌乱。
打自己家孩子没关系,可打别人家孩子就不是那么好说的了,人家父母万一找回来……
“小同学,你……你没事吧?”
顾枕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着拉走了姜泠。
其实她有机会甩开他的手的,但顾枕的手太温暖,姜泠鬼使神差地没有放开。
姜泠被顾枕一路拉着去了学校操场,已经放学了,操场上没什么人。
“嗯……顾枕,今天谢谢你。”
“你很厉害,恭喜你赢。”
顾枕打断姜泠的话,认真地看着姜泠的眼睛。
“飙电摩,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姜泠垂下脸,任由睫毛掩盖住自己眼底的湿意。
“我在说真的,恭喜你。”顾枕不自然的握着拳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别扭,像是想努力微笑又被肌肉牵引着僵硬的板着脸。
“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如果你不想回去,我可以请你吃饭,庆祝你赢了。”
姜泠缓慢抬头对上顾枕的双眼,缓缓聚焦。
“你是不是也失忆了???”
还说是高中的顾枕是个暖男?
姜泠刚有这个想法,瞬间就自己否决了,当年在校园论坛上有一篇关于顾枕的很火的帖子,姜泠到现在都记得标题——“顾枕,一个别人刷题他推算星际方程,偶尔对空气说两句外星语的孤僻天才帅哥”。
“姜泠,你说你失忆了,我现在相信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打算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顾枕的语调平直,眼神却异常复杂,仿佛穿过她在看某一个人。
姜泠一愣:“嗯?”
“姜泠,如果你愿意,我虽然不能解决你家里的复杂情况……但我可以辅导你的功课。”
所以,是在可怜她。
她已经沦落到被十八岁的顾枕可怜了。
姜泠听明白了,垂下了眼眸,复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不用啦,我没事,我先回家了,谢谢你的祝贺,但,我以后不会再玩赛车了。”
*
家里一片狼藉,姜父又喝得酩酊大醉,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姜泠沉默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上辈子十七岁的她和家里尖叫、吵架、反抗艰难熬过了十年,而如今二十七岁的她却连和父母沟通的欲望都没有。
“姜泠……”
姜母推门进来,看见姜泠坐在床上发呆,讨好地端了一杯牛奶。“姜泠,刚才是妈妈不对,一生气就打了你,怎么样,还疼吗?”
姜泠偏了头不去看姜母。“有事吗?”
姜母:“没事,就是关心一下你,那个小顾同学?”
“他也没事。”姜泠低头。
姜母放下了牛奶杯子,打量着姜泠的神色。“哦哦……”
沉默片刻,姜母还是掏出兜里的手机,压低了声音。“姑娘,你肯定知道你爸手机密码吧,给妈妈打开。”
姜泠抬头看着姜母,没说话,姜母有些急切。
“姑娘,你爸总是出去和乱七八糟的女人混在一起,我这也是为了安咱娘俩的心啊。”
姜泠垂着头,继续沉默。
姜母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推了姜泠一把。
“怎么,你也觉得外面的女人比你亲妈好是吧?帮着你爸瞒着我?!说,说话啊!装什么死人?!我没给你生嘴?!”
“我没有。”
姜泠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是怕吵醒外面的姜父,姜母又压低了声音。
“姑娘,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爸找外面的女人回来?姑娘,你也不想没有家吧?快把锁给妈妈解开。”
姜母看着姜泠的眼神近乎祈求。
姜泠被家这个刺眼的字眼刺激到,大力推开姜母锁上了房门。
柔软的被子没办法隔绝所有的音量,姜母谩骂声在门外响起。
直到夜幕漫漫低垂脚步声才渐渐远离,姜母明早八点还要去药店换班,所以到了时间一定会安静的回房休息。
姜泠起身出门,随便在冰箱里找了点东西填填肚子,在角落里翻出了自己的校服。
“学还是要上的,至少这辈子要保护顾枕好好高考。”
姜泠自言自语,看着镜子里披散着头发的少女神经质的对着自己说话,倏忽住了嘴。
回到房间,明亮的月光洒进房间,四周寂寂,让人安心。
她摸出枕下的日记本,翻开粉色的封皮,每一页竟都写着:
“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像是十七岁姜泠的绝望宣泄,又像是十七岁姜泠给二十七岁姜泠的抚慰。
十年痛苦,如今是要揭痂重来么?
半晌,姜泠无声大哭。
*
顾枕的生活习惯很好,早上六点半起床,运动半小时后,七点半准时到教室早读。
但今天有人来得比他还早。
“Hi~顾枕,早上好呀。”
姜泠彻底放弃了杀马特的打扮,规规矩矩地把一头绿毛扎了个高马尾,还换上了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