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姐情绪平复,珍绣挤到小姐床上,坐在小姐旁边和她说了几句可心话儿,并顺口提了一句阿生。
果不其然,珍绣要带阿生告退时,小姐喊住了她。
阿生一个人留在了小姐的闺房里。
“你真好看。”阿生对着小姐说。
珍绣一走,气氛马上就冷了起来。
话悬在空气中,小妮子霜打了一般杵在那里。
四面窗帘拉得紧紧的,屋内光线昏沉沉的。
小姐站了起来,往梳妆台走去,缓缓的,恍然间阿生以为她是齐整整移过去的,而不是走过去的。
阿生竟然有些害怕。
小姐坐在梳妆台前,转头,转肩,继而转身,伸出她毫无血色、苍白的手,说:“过来。”
阿生走过去,在小姐一步前停下。
“再过来点儿。”
阿生走了半步。
小姐用那苍白的手把阿生拽到身边。
轻笑,“你是怎样混进来的?”
阿生忙摇头,“不是的。”
小姐含着眼泪,笑吟吟,在妆台桌上摸了一只灰白色的簪子,在头上比划。
阿生忙解释:“我本来要替我娘给县太爷送布匹的,刚在外院送完就碰到了珍绣姨,她带我进来的。”
“你叫她姨?”小姐也不看她,放下灰白色的簪子,又挑了一只金色的一枝梅,仍旧在头上比划着。
“嗯,听说她不是本地人,我不知该叫她什么,只好这样叫。”
小姐把一枝梅簪子嵌入耳后密发,抬手指了指西边的窗子,旁边人即刻会意,拉开了竹篾帘子。
屋内即刻光亮了些。
小姐对着镜子左右审视了一番,扶了扶乌油油髻儿上的一枝梅。
阿生看到桌子上刚刚那只玉簪子显露了原来的模样,灰白色变成了米白色。
镜子里的小姐是翠色的眉、玉色的鼻,眼含粼粼,秋水盈盈,面若圆玉,唇如红芍,是嘲弄画在了脸上,是多情写在了心里。
小姐的眼波流转间似是又将要泣涕涟涟,眸子一敛,身边小妮子眼神所到处就被她看到了眼里。
她拿起桌子上的玉簪,看着镜子里的小妮子,“想要?”
镜子里缩小了的阿生茫茫然看着小姐的侧身、看着小姐手中的玉簪子,看到镜子中的小姐看着自己,定睛,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阿生摇了摇头。
镜子里的阿生也摇了摇头。
小姐看着镜子里的阿生,说:“你也配?”
阿生看到镜子里的小姐容光衫整,旁边的自己灰头土脸,不自觉低下了头。
低头,是二姊的旧衣服,不合身地套在了身上。
小姐轻笑,把手中的玉簪轻轻沿着桌子往里一甩,按着桌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说:“赏你了。”
随侍的姑娘眼疾手快,一把堵住即将滚落在地的玉簪子。
骂道:“听到没,别跟个二傻子似的。”
阿生愣愣地接住,羞愧难当。
“多谢小姐。”
接着她便被撵走了。
县太爷府不缺一个丫头,县太爷千金却缺一个解闷的小玩意儿。
她家千盼万盼的珍绣姨在乡下耀武扬威,在县太爷家里也只不过是个讨人厌的老乞婆罢了。
但现在她还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一个严肃肃的县太爷府,是一个怪里怪气的美人小姐,是一只现在属于自己的值钱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