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不想就这样被当成货物一样卖掉。
爹娘哥哥需要的是钱,爹娘没有旁的筹钱法子,她一个小闺妮儿能有啥办法?
她有魏六郎一个承诺。
虽说当时她是没当回事儿的,但是如今,这是她唯一一次和命运抗衡的机会。
多一个机会,就多一条路。
她从老秀才那跑出去,跑出周家墙根儿,跑出周家围栏,跑出周家田地。
往南走,再往西走,往魏家的方向走。
她要向魏六郎借钱。
去到魏家时,经人指点,她七拐八拐地走进了魏家,到了二门庭院前。
借了父亲救人、三姐私奔的一腔孤勇,不害臊地跑过来,真到了魏六郎家门口却怯了。
怎么进去呢?敲门?
里面的人要是问一句“谁呀”,阿生又该怎么回答呢?
说是周地主家帮工的闺妮儿?
那怎么行!
那说是什么?魏六郎的朋友?
嗐,几面之缘,怎好意思问人家借钱?
怎能觍着脸向人家借钱?
阿生正在门口挣扎时,魏六郎也在家里挣扎。
魏六郎挣扎什么呢?
女人愁家,男人愁业。
魏六郎自然是为自己未来发愁。
他可是魏家二门的独子,儿子发愁,连带着老子都无法心安。
六郎本来跟着哥哥的老师学武,但这老师走了,而哥哥们或是学成或是放弃,六郎只好另请老师,但家里之前被老爹输得差不多了,一直在用老娘的嫁妆贴补,请老师需要用很多钱,要是把钱贴在了这上头,那日后有急用的时候没钱——
可咋整?
——但老爹无论如果也不肯去向兄弟开口借。
这人不穷的时候呢,做啥事心里都有底气,可一旦穷字爬上脑门,志气就短了三截儿。
一家三口,各有心思。
魏六郎焦躁于学则掏不出那个钱,不学则又不乐意半途而废。
同是姓魏的,怎么人家过得自如,而自己现下为这些事着急?
魏周氏心是站在儿子这里的,嫁给姓魏的,不图大富大贵,只求小安小康该有则有即可,可现在嘞?
外人面前,她是魏家媳妇,平白多了几分庄严,可实际上呢?
连个教孩子学习的钱都出不来,倒是自己的嫁妆,贴上了不少。
她这是个什么命哟!
而魏二门呢?愧疚年轻气盛,干了些糊涂事吗?
不,他来不及愧疚。
羞愧和自卑才刚刚被魏周氏日复一日的念叨给放上了心,更多的,则是被几十年来游戏人生的态度占领着。
他谁也不想管,关他什么事?
可现下,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到这上面,现下,他除了努力唤醒自己的责任心别无他法。
他仍旧想念从前的日子,斗鸡、斗蟋蟀、放鸽子、驯狗、拨鹌鹑、养鱼、喂鸟、栽花……
现在却只能养鱼、喂鸟、栽花了。
要不,魏二门说,你去学文吧!
穷养文、富养武,咱们——
你看你说的是什么话!
魏周氏立马站起来大声打断他,一脸愤怒,却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儿子。
不知道魏六郎有没有感觉到魏周氏的目光,魏周氏看到他时,他脸色瞬间红透,不看二人,挫败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魏周氏知道儿子心里苦,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魏二门见此情形,瘪了瘪嘴。
六郎一打开门,正好撞见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的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