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抬起眼眸看向对面紧闭的窗户，雨滴啪嗒啪嗒滴落在玻璃上，使得眼前的视线模糊不堪，但依稀能看见在风中摇曳的国旗何枝桠。

方郁川在身躯在玻璃上留下不明显的倒影，程远的视线慢慢移到他平淡的脸上，不否认他长得确实很帅气，坐在钢琴面前，以雨天为背景时有种矜贵的气质。

可程远还是觉得方郁川真正的样子并不是这样，他好似生活在伪装之下，有点令人看不透。

程远不太想和他聊那么多，只简短答道：“计算机。”

方郁川单手按下钢琴键，响起几个动听的音符：“你们怎么认识的？”

程远把吉他放在腿上，右手指尖很轻很轻地拨动琴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思绪却千变万化。

这位学弟有点贪心了！

看向方郁川的目光里开始透露着几分冷漠，程远毫不客气与他对视，淡淡道：“学弟是来练琴的吗？”

方郁川挑眉：“当然！”

“那就好好练琴。”

不直面回答就是拒绝回答，方郁川在清楚不过了，见过几次面几乎就将程远的脾性了解的差不多。

对待别人永远笑脸相迎，对待自己却像是看见了仇人。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绝不多问。”方郁川顿了顿，眼见程远没有制止的意思，才继续问道，“为什么讨厌我？”

程远闻言怔愣了片刻，眼睛下意识往下垂。

说讨厌方郁川也说不上，但不讨厌吧，程远也确实不太喜欢方郁川看自己的眼神，所以导致他对方郁川忽冷忽热。

原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曾想方郁川竟然能够看透自己，这倒让他不知所措。

乐器室里骤然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见从窗户缝隙中漏进来的风声。

方郁川的指尖轻抚过琴键，直到琴键尽头，方郁川重重按下，一个高昂的音调猛然炸开，程远脑海里绷着的弦瞬间断开。

方郁川没有继续按第二个琴键，而是淡然开口：“你对别人和对我不一样，我做了什么让你感到厌恶？”

程远几乎是下意识说道：“没有。”

“厌恶”这个词太重了，如同千斤顶压在程远的肩上，他还不至于对方郁川有这种感觉。

“那是？”方郁川又动了动手指，乐器室里又响起突兀的动静。

程远抿抿唇，神情纠结万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对方郁川有所不同这件事，如果方郁川没有加入社团，没有三番五次和自己巧遇，他大概会觉得这个人真奇怪。

但现在所有的事情不能用“奇怪”来形容，更多的是不明所以，更何况对方已经抛出了这个问题，他必须得给出答案，而“奇怪”也不能算作答案。

酝酿了半晌，程远缓缓开口：“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很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所以就没那么想和你多接触，甚至觉得没必要接触。”

“就这样？”

“就这样。”

方郁川忽然笑了，笑完之后说了句看似不搭边的话：“你很好看！”

程远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被噎得半天张不开嘴。

他清楚知道方郁川这话没带任何不适的感觉，像是真心夸赞。

程远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就连唐一晗都说过要不是她喜欢女孩子，否则也要追他，可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到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想了想，程远干脆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方郁川说话算数，问完之后再也不开口了，开始专注练琴。

他从小学钢琴，就算十天半个月不练也不会生疏，可今天下午还在下雨，那些军训的新生都在宿舍里整理内务。

说是整理内务实际上都在玩，方郁川又和室友的关系不算好，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室友的名字叫什么。

他的性格说不上冷淡，只是觉得没必要认识那么多人生轨迹不相同的人，毕业之后也许他们都不会记得曾经还和谁做过室友。

方郁川从来都是这样，因为家里给予对底气足够，也因为受尽宠爱，所以向来我行我素。

他指缝里跳跃出来的音符在空气中流动，传入程远耳畔时是一首好听的曲子，节奏缓慢慵懒。

程远听出来是一首英文歌，却不太确定名字，于是问道：“是《85%》吗？”

方郁川弹完最后的尾音，回答说：“是。”

程远微微笑起来：“弹得很好！”

方郁川不置可否，他对于自己的琴艺还算有自信，要是弹得难听杜文莉早就把家里的琴房被锁了。

他站起来，缓缓合上琴盖，眼睛却往程远那边瞥了瞥：“哥哥不是来练琴的吗，怎么光听不练？”

经他这么说，程远这才想起来自己一首曲子都没有弹过，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程远决定不再理会方郁川，任凭他说什么都要当做空气，于是稍微侧了侧身子开始弹吉他。

方郁川抱着手臂站在钢琴旁，原本充满欣赏的神情在声音响起的时候变得疑惑，再变得痛苦。

程远却像没感知似的，沉浸在自己的琴声里，甚至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这首曲子是最简单的儿歌，只有短短十多秒，却让方郁川感觉自己去到了另一个世界，直到程远弹完他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他蹙着眉，艰难发问：“你......确定会弹吉他？”

程远不解地打量着他：“会一点，怎么了？”

“之前没学过吗？”

“进社团才开始学的。”

“......”方郁川深吸口气，小心试探道，“其他人会听你弹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