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洗两张。”她指着那张单人照。
“好嘞,十分钟取。”
等照片的时候,我们站在店门口的走廊上。
她翻着手机里的相册,给我看她今天拍的,办公室窗外的晚霞,一杯拉花很漂亮的拿铁,林末发来的年糕趴在画架上的照片。
“你手机里有没有我的照片?”她问。
“……没有。”
“一张都没有?”
“以前没有。”
她停下翻照片的动作,看着我。
“现在有了。”她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我发给你了。”
手机震动了,她发来的是那张合照,和她的单人照。
“你设成壁纸。”她说。
我设了,锁屏是她,主屏幕是我们。
她看了一眼,“嗯,可以。”
照片洗好了,店员装在一个白色的纸袋里递过来。
覃柯浅接过,低头看了看,“走吧,回家。”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坐在副驾驶,把照片从纸袋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放进新买的相框里。
原木色的放进我的公文包,说,“明天带去办公室。”
深胡桃木色的留在后座,“这张放客厅。”
那个小小的银色金属框,她把合照塞进去了。
我瞥了一眼,“说好了这个放你床头。”
“嗯。”她把相框放在膝盖上,没有再说话。
车停在地下车库,车熄了火,她没有马上下车,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相框,“薛默塭。”
“嗯。”
“你拍照的时候不太自然,”她说,“但作报告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我作报告的样子?”
“你在书房视频开会的时候,我在客厅听到过。”妻子停了一下,“你站在白板前面,声音会变低一点,语速会放慢,每讲完一个重点会停顿一下,让听众消化。”
我没有说话,她继续说,“但是拍照的时候,你变成了一个不知道怎么面对镜头的人,手不知道放哪里,笑不知道从哪开始。不是因为你不自信,是因为你不习惯被人看到……我们待在一起。”
“现在开始习惯。”
她看着我,电梯到了,门开了。
我们走进去,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相框,“家里那个深胡桃木的放客厅,放哪面墙?沙发后面还是餐桌旁边?”
“餐桌旁边,这样吃饭的时候能看到。”
“……那我要不要把那张合照放进去?”
“放。”
她沉默了,电梯到了,门开了。
她先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她站在我身后等着。
门开了,玄关的灯还亮着,早上忘记关。
她换鞋,走进客厅,把深胡桃木的相框放在餐桌上,然后从纸袋里拿出那张合照,慢慢地嵌进去。
她后退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相框的位置,歪了,又调了一下。
“好了。”她说。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转过身看着我,客厅的灯照在她的头发上,围巾已经解了,大衣还没有脱。
“以后每年拍一张。”她说。
“好。”
“放在同一个相框里。”
“好。”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仰头看着我。
“薛默塭,你今天在镜头前那个样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差。”她的声音很轻,“就是手不知道放哪里的时候,很像你做不出题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整个人缩着。有点可爱。”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我回应,转身去厨房热牛奶了。
我站在玄关,大衣还没有脱,手里还拿着那个原木色的相框,明天要带去办公室的那个。
我把相框放在鞋柜上,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锁屏是她,主屏幕是我们。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厨房,牛奶已经在锅里了,她站在灶台前,用木勺慢慢地搅着。
我的视野被黄铜锅,白色牛奶,以及她的手充斥,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体温从薄毛衣传过来。
“明天想喝什么汤?”我问。
“排骨莲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