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笛芙茶馆今天比平时更让人喘不过气。粉红色的缎带,漂浮在天花板上的心形泡泡,每张桌子上不停接吻的小天使雕像,全都比平时更密、更亮,更让人想拔腿就跑。朱莉每次来霍格莫德都尽量避免进这家店。
但今天是情人节。特伦斯说,“其他店都满了”。朱莉说,“帕笛芙也满了”。特伦斯说,“至少帕笛芙还有一张桌子”。角落里确实有一张小圆桌,桌布上印着心形图案,桌面上方两只陶瓷小天使正撅着嘴,每隔五秒就互相啄一下。
朱莉把那两只小天使转过去面朝墙。
特伦斯坐在她对面,他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毛衣,外面是深紫色的袍子,朱莉多看了一眼,因为特伦斯很少穿便服。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但没有问为什么。
“你今天是来喝茶的?”朱莉问。
“我今天是来陪你喝茶的。”特伦斯说,“周六的职责。”
朱莉笑弯了眼,“周六的职责不包括被我拉来帕笛芙忍受这些小天使。”
“那你的其他选项呢?”特伦斯端起茶杯,“三把扫帚全是人,蜂蜜公爵门口排了二十个人的队,文人居里有人在吵架,德维斯和班斯全是小情侣在抢限定配饰。”
“所以你选了帕笛芙。”
“至少安静。”特伦斯说,“除了天使啄嘴的声音。”他看着朱莉发间戴了他假期送她的簪子,脸微微有点红。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帕笛芙的其他桌坐满了情侣,大部分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已经毕业了的巫师,手牵着手。有一个女生在哭,她的男朋友正在解释什么;另一桌的两个人在互相喂蛋糕,勺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奶油掉在桌布上,两人同时笑出来。
帕笛芙的角落里,那对被转向墙的小天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转回来了,又开始撅着嘴,每五秒啄一下。
“你今天和我来霍格莫德。”特伦斯说,“不是因为今天是周六。”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觉得不该一个人待着。”
朱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特伦斯,你有时候真的太聪明了。”
“这不是聪明,”特伦斯说,“是了解你。”
朱莉叹了口气,把背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粉红色的泡泡。泡泡飘得很慢,偶尔两个碰在一起,合并成一个更大的,然后飘向某个角落,“噗”地消失。
“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她承认,“福西特说她可以陪我来,但她昨天说她这周在暗恋一个人。我不知道是谁,我不想耽误她;莉迪亚要写魔法史论文;萨曼莎说她讨厌情人节。
“格兰芬多那边,莉莉要跟玛丽和马琳一起去三把扫帚,她们是‘单身女生联盟’,不欢迎非单身人士。
“詹姆今天在追莉莉。他可能会在三把扫帚外面站一整天;科林在练琴,说,‘情人节是商业炒作’;摩根收到了太多情书,说,‘要认真处理每一封’,没空出门;诺兰在温室,说,‘今天的花更需要照顾’;汉弗莱说他可以来,但他刚走两步就打了三个哈欠,我让他回去睡觉了;安东尼说他要补论文,他的理由最正经,我没法拒绝。”
“所以你来找我。”特伦斯说。
“因为你是周六的,”朱莉说,“我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可以找你。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可以找你。你不用一直说话,你坐在对面就好。”
特伦斯把红茶端起来,“那今天你想说话还是不想说话?”
朱莉想了想。
“说话。”她说,“但不要说那些沉重的事。”
“那谈什么?”
“谈你。”
特伦斯把茶杯放下来。“我没什么好谈的。”
“你有。”朱莉说,“你情人节只收到两封情书,一封是赫奇帕奇的女生谢谢你捡餐巾,一封是你妈妈催你带女朋友回家。你不觉得这个数据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是斯莱特林级长,长得很好看,魔法国际魔法合作司副司长的儿子。你会弹钢琴,上次在四楼的休息室你弹了一首巴赫,你弹巴赫的时候,福西特在门外听了五分钟不敢进去。”
特伦斯的耳朵尖有一点红,“所以呢?”他说。
“所以你只收到两封情书,说明你平时太冷了。”朱莉说,“大家都怕你。”
“我不冷。”
“我知道你面冷心热,但你看起来冷,这是你的问题。”朱莉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特伦斯看着她,没笑。
“……你看。”朱莉说,“你连应该多笑笑的时候都不笑。”
特伦斯的嘴角提了起来,弯得很大。
“够了,”朱莉说,“就是这个。你保持这个弧度,明年情人节至少能收到五封。”
“我不需要五封。”
“那需要几封?”
“一封就够了。”特伦斯说,“但如果是催我带女朋友回家的那种,不算。”
朱莉笑出了声。
帕笛芙的门在这时候被撞开了。
门把手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撑住。门上的铃铛狂响了好几下,天花板上的心形泡泡被气流冲散了好几个。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麻瓜皮夹克,腰带上挂着朱莉无聊时编的金属链,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朱莉!”他声音大到整个帕笛芙都安静了,连那些不停亲嘴的小天使都停了一秒,“好巧,你也来这里!”
朱莉端着热红茶的手悬在半空中。
“戴维斯。”西里斯朝特伦斯点了一下头,然后在没有空椅子的情况下,直接拉了一把旁边的椅子过来,硬塞进朱莉和特伦斯之间的窄缝里,坐下了。椅子太小了,他的肩膀挤着朱莉的,膝盖差点撞到桌子。
特伦斯看着他,眉毛动了一下,神情很无奈。
“你来帕笛芙干什么?”朱莉问。
“过情人节。”
“跟谁?”
“跟你。”西里斯说,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今天是周六,周五和周六是连着的,所以我来找你。”他的歪理说得理直气壮。
朱莉深吸一口气,“你这是在抢特伦斯的时间。”
“我没有抢。”西里斯转向特伦斯,“周六的,你介意我坐这儿吗?”
特伦斯看着他,“你已经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