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詹姆用魔杖在他头顶变出了一小团云,精准地浇在他头上,像有人端着一个小水壶在给他淋浴。西里斯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瞪着那团只有巴掌大的云,云在笑,正在欢快地下着雨。
“詹姆·波特!”西里斯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詹姆从隐形衣下面探出半个脑袋。乱蓬蓬的头发先露出来,然后是圆框眼镜,然后是他那张笑得不行的脸。他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哈哈哈哈,抱歉!”詹姆说,声音里毫无歉意。“我就是,哈哈哈,实在忍不住。你现在简直就是一只水獭……哈哈哈哈……”
西里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的头发全湿了,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毛衣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深吸了一口气。“叉子……”
“我去找莱姆斯了。”詹姆已经把隐形衣重新盖好,后退了三步,声音从空气里传出来,越来越远,“你继续等你的朱莉!别着凉了,水獭。”然后他跑了。
对面男生级长浴室的门开了,特伦斯从里面出来,看着西里斯狼狈的模样,抽了抽嘴角。“她还没出来?”他问。
西里斯点点头。
“那你慢慢等。”特伦斯提着脏衣服走了。、
西里斯站在女生级长浴室门前,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毛衣领口湿了一片,袖口也在滴水。他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后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叹气。
门开了。
朱莉出来了。她的头发还在滴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比平时更深,衬得她的皮肤更白,带着迷迭香的味道。她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看见西里斯,愣了一下。“你怎么淋湿了?”朱莉问。她偏着头看着他,有一点点想笑。
西里斯张了张嘴。“……詹姆。”
“詹姆?”
“他披着隐形衣来了,在我头顶变了一朵雨云。”
朱莉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她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伸手按了按嘴角,但没有按下去。“詹姆给你下了一场雨。”
“是的。”
“在你等我的时候。”
“是。”
朱莉又笑了,这次没有按嘴角。西里斯看着她的笑容,觉得被詹姆淋一头水这件事忽然变得不那么让人生气了。
西里斯接过她手里的篮子,篮子里放着她的脏校袍,“这件校袍大概废了。”西里斯说。
“以后有埃弗里的魔药课我都站门外。”朱莉气呼呼地说。
西里斯笑了一下,伸出手把黏在她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拨开。他拿出魔杖,“我帮你弄干。”
“你先弄你的。”朱莉说。
走廊的拐角处,有一个人停住了。马尔科姆·弗林特,斯莱特林六年级的学生,在上学期的鼻涕虫俱乐部晚宴被西里斯·布莱克挤兑过,魁地奇球队的替补,人高马大,脑子不太灵光但足够用。伯莎·乔金斯和她的小姐妹八卦刚才遇到的事,西里斯·布莱克和朱莉·简在五楼的一条走廊打情骂俏,她说得绘声绘色,他听了一耳朵。出于要给布莱克找不痛快的心态,他爬上了五楼,看见了一个(自以为)不应该看见的画面——级长浴室门口,果然有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是西里斯·布莱克,布莱克家的大少爷,格兰芬多的叛徒。女生是朱莉·简,拉文克劳的级长。两个人的头发都是湿的。女生的脸上泛着刚洗完澡的红晕,男生的手正从女生脸上收回来。
弗林特站在拐角处,隐在墙的阴影里。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画面时经过了非常经典的若干步骤:第一,布莱克和简刚从级长浴室出来,两个人的头发都是湿的;第二,级长浴室理论上男女分开,女级长浴室和男级长浴室在同一个区域,走廊只有一条;第三,布莱克不是级长,他进不去浴室,但他可以等人;第四,他在门口等人,等的人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是湿的,脸是红的。弗林特的大脑从第一步跳到了第四步,直接跳过了第二步和第三步,直接抵达了一个不需要逻辑只需要想象力的结论。
西里斯和朱莉并肩走过走廊,经过他藏身的拐角,没有发现他。他们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迷迭香的味道还留在空气里,和那股还没散尽的臭鸡蛋烂泥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合体。
弗林特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舔了一下嘴唇。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布莱克家和福金斯家的纠纷案,他听父亲提过,布莱克家丢了东西,福金斯家从二手商那里收到了,两家正在打官司。
他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拼,拼出了一个他觉得很完整的画面。他笑了,笑得满脸寒意。
第二天早上,马尔科姆·弗林特借口家里有急事离开了学校,他来到霍格莫德,去猫头鹰邮局挑了只最不起眼的猫头鹰,在它腿上绑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是给沃尔布加·布莱克的,没有用墨水,用的是从《预言家日报》上剪下来的字母拼成的句子——“你的儿子西里斯·布莱克和拉文克劳的泥巴种级长朱莉·简一起从级长浴室出来,两个人的头发都是湿的。他们在里面能干什么?除了脱光了抱在一起,还能干嘛。”
猫头鹰飞过霍格莫德,飞过山峦,朝着伦敦的方向飞去。弗林特站在猫头鹰棚屋的窗边,看着那只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笑里烧灼着什么毁灭性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