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麦格教授只看颜色，黑色都差不多，深一点浅一点看不出来。”

朱莉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镜子是魔法镜子，会说话。它在镜框里清了清嗓子，“这位小姐，这件袍子把你衬得像一朵……一朵……一朵穿着黑袍子的花。”镜子的词汇量显然不足以支撑它完成这个比喻，卡在那里，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朱莉没有理它，袍子脱下来叠好。

付钱的时候，朱莉从钱包里掏出几枚加隆。加隆在柜台上滚了一下，落在特伦斯的视线里。他看着那几枚金币，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这是西里斯·布莱克卖了自己的东西换的钱，布莱克家和福金斯家的纠纷案在《预言家日报》占了一小块地方，他猜出来了，特意给布莱克看的。他记得布莱克说“朱莉需要钱”，现在她用那些金加隆买了一件袍子。特伦斯把目光从金币上移开，落在朱莉脸上。

“只买一件？”店老板是个矮胖的男巫，戴着一副夹鼻眼镜，透过镜片看着朱莉。“这件袍子的料子耐穿耐磨还防火。一般的火焰烧不坏。你要不要再买一件换着穿？”朱莉想了想西里斯说的“买两件”，从钱包里又掏出几枚加隆。店老板收了钱，把两件袍子叠好，放进一个纸袋里。

然后特伦斯去选了他的袍子，风雅商店用的面料更挺括，把他衬得更有型了。

朱莉抱着纸袋走出商店。特伦斯跟在后面，把围巾重新围上。

“还去哪儿？”特伦斯问。

“不去了，回吧。”朱莉抬头看了一眼天。

马车还在老地方等他们。两个人上了车，面对面坐下。这一次膝盖更近了，因为特伦斯没有挪位置，他们的双手都不空，不方便挪。朱莉把纸袋放在膝盖上，双手按着，纸袋里的两件袍子叠得整整齐齐。

回到城堡的时候，门厅里人不多。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在沙漏旁边看宝石，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在喂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进来的猫头鹰。朱莉和特伦斯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人看他们。

特伦斯在楼梯口停下来。“我走了，周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看着朱莉，“领口如果觉得大，可以用针线收一下。

“好。”

周六下午的走廊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特伦斯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提着自己的袋子，里面是他的新校袍。他走到一半，一个人从拐角处闪出来，挡住了他的路。

马尔科姆·弗林特靠着走廊的墙壁，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校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他的脸上挂着难看的笑容，嘴角歪着，像被人从一侧拉扯过。他看着特伦斯，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特伦斯手里的纸袋上。

“戴维斯，”弗林特开口，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调子，“你去哪了？”

特伦斯停下来。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里提着袋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弗林特，像在看一幅挂歪了的画，并没有好心肠去扶正他。“和你无关吧。”

弗林特的笑容没有收，反而咧得更开了。他往前走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比特伦斯高半个头，肩膀宽一圈，站在特伦斯面前像一堵墙。“我知道，”弗林特黏黏糊糊地说，“契约嘛，你和简一起去霍格莫德了？”

一个低年级的赫奇帕奇女生抱着一摞书从旁边挤过去，肩膀蹭到了弗林特的袖子，弗林特头都没偏一下。

“我做什么，都和你无关。”特伦斯说，他的声音提高了，展示一种彻底的拒绝。

“哼。”弗林特哼了一声。他把头偏了一下，目光越过特伦斯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阳光和灰尘，但他看得好像很专注，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今天亲眼看见，”弗林特慢慢地说，“简回城堡的时候手里提着装袍子的袋子，有风雅商店的记号，我认得。”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特伦斯脸上，“听说她是孤儿院的，生活很拮据吧？难怪得扒着男人。一个不够，要扒七个，一周七天，一天换一个。你们七个人，轮流给她花钱，她给你们轮流——”

特伦斯的魔咒精准无误地砸在弗林特脸上。

弗林特的话断了，他的头偏向一边，身子歪了下。手摸了下被切割咒割伤的地方，指腹上沾了一点血。弗林特看着指腹上那点血，笑了。

“戴维斯打人了。”弗林特的声音像在哼歌。“级长大人了，斯莱特林的级长，打了斯莱特林的同学，斯拉格霍恩教授知道了会怎么想？”

特伦斯抬起头看着弗林特，“你对谁说这话都没关系，但你对她说一个字的这种话，我会让你知道，级长的存在，不只是用来扣分的。”

弗林特看着特伦斯灰绿色的眼睛，嗤笑一声，“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弗林特的声音仿佛一条蛇在草丛里爬行，“你是戴维斯家的长子，和一个泥巴种搞什么契约，传到纯血女孩耳朵里——不好听。”

“你再说一遍，”特伦斯说，“她叫什么？”

弗林特的嘴唇动了一下。“泥巴——”

特伦斯往前迈了一步。

弗林特往后退了半步。从体格上，他比特伦斯高，也比特伦斯壮。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特伦斯·戴维斯和他以前认识的所有斯莱特林都不一样。这个人从来不参与纯血圈子里的那些清理泥巴种的言论，从来不附和那些嘲笑麻瓜出身者的冷笑话，从来不在别人说“那个麻瓜种”的时候跟着点头。他以为自己只是性格冷淡，对什么都不上心，但他现在知道了，不上心的人不会走这一步。

特伦斯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弗林特能看见他灰绿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她叫朱莉·简，”特伦斯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拉文克劳的级长。你再说一次‘泥巴种’，我就——”

他没有说完。

弗林特的后背贴到了墙上，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退到墙边的。“你、你不敢。你父亲——”

特伦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父亲在魔法部！你父亲在魔法部！我父亲比你父亲的职位高三级。”

特伦斯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弗林特，你说的话，我听见了。你说她‘扒着男人’，你知道这句话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传开，谁会先来找你吗？”他顿了顿，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布莱克，因为布莱克会直接揍趴你；不是戈德斯坦恩，戈德斯坦恩会找他的队友们来揍你；不是迪戈里，迪戈里会在你的草药课花盆里加点让你痒一个月的肥料；是——”

他偏过头，侧脸在火把光里线条分明。“是斯莱特林的女生们。她们不会揍你，但她们会聊天。她们聊天的时候会说，‘弗林特说简扒着男人’。然后她们会问，‘那他呢？他自己呢？他追过几个女生？有几个愿意跟他说话？’用不了一个月，整个斯莱特林都会知道，马尔科姆·弗林特是因为追不上简，才说那种话的。”

弗林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墙上一幅装睡的画像终于不装了，睁开眼睛看着他。“年轻人，”画像里的老女巫说，“你得学学怎么管住自己的舌头。那个孩子，他比你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