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空气变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奥赖恩说,匿名信,未必是真的。”
“真假不重要。”沃尔布加说,“西里斯和一个泥巴种走得太近,这件事本身就是真的。我见过他圣诞假期回来时的样子,他口袋里有一根皮筋——哼,女孩子绑头发用的那种,不是波特家的东西,也不是他会在对角巷买的东西。”
克利切出现在霍格沃茨厨房的壁炉里。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们正在准备午餐,切菜的切菜,搅汤的搅汤,没有人注意到他。家养小精灵出现在壁炉里太常见了,可能是某个家族的精灵来借东西,或者来送什么东西。克利切在炉灰里蹲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没有看他,然后像一条灰色的影子一样滑了出来。
他穿过厨房,穿过走廊,经过一副正在打瞌睡的盔甲。他像一个不存在的人,像一块落在角落里的灰尘,他要去收集信息,关于那个女孩的信息。她的宿舍在拉文克劳塔楼,她的课表,他需要找到。她的一切,他需要弄到手。
周一的走廊总是格外匆忙。周末的松散像潮水一样退去,剩下的是课本、书包、羽毛笔和来不及吃早餐的学生们在楼梯上奔跑的脚步声。朱莉从四楼教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本《高级魔咒理论》,书包里还有三篇没写完的论文和一只忘了吃的苹果。
邓布利多教授站在四楼走廊的拐角处,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又似乎只是站在那里看风景。阳光从玻璃漫进来,落在他银白色的长发和深紫色的长袍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朱莉经过的时候,本来打算点个头就走的,但邓布利多叫住了她。“简小姐,有时间聊几句吗?”
朱莉停下来,转过身。邓布利多的半月形眼镜在阳光里闪了一下,镜片后面的蓝色眼睛弯着,他不是客套,是真的想和她聊聊=。她抱着书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学业还顺利吗?”邓布利多问。朱莉想了想,“学业没问题,”她说,“今年O.W.L.s应该能拿七个O。”
邓布利多的眉毛动了一下。
“魔法史、魔咒、草药、魔药、麻瓜研究、古代魔文、保护神奇生物。”朱莉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完之后皱了皱眉。“说实话,我不太擅长变形学,这门课大部分时候都是E。至于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我们就没遇到过什么靠谱的老师。
“这倒是,”邓布利多说着,但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点,像是有一些他不能言说的东西在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沉淀着,“这门课的教师确实不太好找。但你会找到办法的,你一直都是自己找到学习的办法。”
“简小姐,”邓布利多面对着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放松,但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专注的光,“你的孤儿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朱莉说,“莉莉安被领养走了,罗伯特也长大了,可以照顾更小的孩子了。以前是我照顾他们,现在他们照顾别人,挺好的。谢谢教授关心。”他们都不需要她了,这是一件好事。
“那个……”朱莉犹豫了一下,“还有……关于我的彩虹契约。”
邓布利多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等着她继续说。
“谢谢教授您相信我。”她说。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朱莉等了几秒。“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的。有些人觉得我在玩弄感情,有些人觉得我在利用他们,有些人觉得我把自己当商品一天换一个。但您……您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没有找我谈话说,‘简小姐你这样不合适’,没有暗示过福西特或者莉莉或者弗立维教授来劝我,也没有在级长会议上点我的名。您只是……”她想了想,“您只是让我做我自己。谢谢您。”
邓布利多沉默了几秒。“简小姐,我不找你谈话,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我没有看到需要谈话的理由。你和你朋友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不是我需要插手的事情。至于外面的人怎么说,”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把什么不在他视线范围内的东西轻轻拨开了,“外面的人总是有很多话要说。说完了,他们散了,留下来的还是你和你的朋友们。”
朱莉站在那里看着邓布利多的蓝色眼睛。邓布利多先移开了目光,“去上课吧。”
朱莉抱着书走了。她的步伐很稳,腰挺得很直,肩打得很开,脚落地很轻。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邓布利多,他还站在拱形窗户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和胡子在光里像瀑布和积雪。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去,消失在拐角后面。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走廊的石板地上,像一个巨大而孤独的问号。他想起汤姆·里德尔十一岁时的样子,瘦削的、黑头发的男孩,站在孤儿院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世界,眼睛里没有好奇,只有算计。他知道自己比别人强,他不想要别人的陪伴,他想要别人的服从。
朱莉不一样。她知道自己是特别的。青色的火焰,那么诡谲奇异。但她不用这种“特别”去压别人。她用这种“特别”去保护别人。汤姆在孤儿院里学会的是我只能靠自己,朱莉学会的是靠自己也行,但有人一起更好。差不多的起点,截然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