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我没有”。
“德姆斯特朗的转学申请表。我已经帮你填好了。”贝拉特里克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你只需要签字。”她把一支羽毛笔扔在纸上,墨水从笔尖渗出来,在纸上洇开一小片黑色。“你去德姆斯特朗,离开西里斯。我婶婶愿意负担你的所有费用。”她的下巴朝沃尔布加的方向抬了一下,“学费,生活费,书本费,零花钱。你想要多少,布莱克家给多少。快点签字,我不想浪费时间。”
朱莉拿起那张羊皮纸,逐字逐句看起来,她看懂了申请长上“费用全免”那个词,旁边还用英文注明了生活费、书本费、冬衣费、来回交通费,全免。她承认她真有点动心,因为每个月省下的钱可以寄回孤儿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杖,苹果木的,听说和黑魔法的适应非常糟糕。德姆斯特朗教黑魔法,德姆斯特朗的核心课程包括黑魔法。她用苹果木魔杖去上黑魔法课,也许连最简单的咒语都施不出来。就算德姆斯特朗真的收她,然后呢,挂科,补考,再挂科,被劝退。
而且她还有契约呢。一周七天,七个人,每一个都是她选的,那就都是对的人。她走了他们怎么办?
在她脑子里和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吵得很凶。一个声音说,这样真的省钱。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去哪里不能学?
另一个声音说,可是德姆斯特朗不收麻瓜出身的,他们也真的教黑魔法,你的魔杖不合适,会挂科的。
第一个声音说,挂科就挂科,大不了转学再转学,你又不是没经历过更难的事。
第二个声音说,想想你的契约,你在这里的朋友,你要扔下他们吗?
“我不签。”
“你的衣服、袍子、斗篷、首饰店,都是西里斯给你买的吧?你知道他从家里偷了多少钱吗?”沃尔布加怒喝道,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羊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把它放在桌上,推向朱莉的方向。朱莉没有看,也没有拿起来。“要么签,要么就十倍赔我们钱!但你赔不起。”
“我不签。”朱莉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稳。她抬起头看着沃尔布加的眼睛。“我不能签,布莱克夫人。我真的不明白我用级长浴室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你们一直揪着不放,但是我听懂了,你在污蔑我。我是缺钱,特别缺,但是我不能签,因为我签了,就是坐实了你对我的污蔑。除非您先道歉。”
贝拉特里克斯尖叫,声音尖锐到三把扫帚的窗户都跟着震了一下。“不签?!你有什么资格不签!”她指着朱莉身上的斗篷,“你敢说不是你身上穿的,不是布莱克家的钱买的!你有什么资格要我们道歉!”
朱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袍子。素面校袍,领口别着银色的级长徽章,刻着拉文克劳的鹰,她伸出手,取下级长徽章,放在桌上,银色的鹰在烛光里闪了一下——这是自己挣的。
然后是斗篷,西里斯送的,绣着他缝的歪歪扭扭的星星。她的手指在斗篷的系带上停了一下,然后解开了。斗篷从肩上滑落,叠好,放在徽章旁边。她脱下校袍,扣子是拉文克劳的鹰,用布莱克家的加隆买的。她脱下了毛衣……沃尔布加的尖叫声比贝拉特里克斯更大,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她的手指攥着桌沿,声音像一把玻璃刀在划,“你在干什么!你在羞辱我!你在用这种方式羞辱布莱克家!”
“我不穿了,还给你们,我只要你们道歉。”朱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罗斯默塔从吧台后面冲过来,。“梅林啊!这是做什么!”朱莉取下了耳饰,她摸了摸脖子,项链她没带,落在宿舍了。
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已经对准了朱莉。杖尖抵着她的下巴,她抬起头看着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黑色的瞳仁全是疯狂,没有一丝犹豫。“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禁锢咒击中了朱莉,一道驱逐咒击中了罗斯默塔。她的身体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耳环从指尖滑落,那些精细的羽毛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断裂了。
贝拉特里克斯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烛光里闪了一下。“你就是用这张脸勾引布莱克长子的吧,你这荡///妇!”刀刃划过朱莉的脸,从颧骨到下巴,一道细细的线,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滚烫像从地心钻出来的熔岩。
“不要。”朱莉哭了。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滚过鼻梁滚过脸颊滚过那道正在流血的伤口。咸的蛰着伤口蛰着蛰着更疼了。她的脸,她知道这张脸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用处。她以前的养父母就是冲着这张脸收养的她,让她有机会学到修辞和音乐,义演的时候冲着这张脸她能额外赚到很多钱。这张脸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武器之一,刃口并不锋利,但她靠它活到了现在。
三把扫帚里炸开了锅。客人尖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翻倒,酒杯摔碎,砸在地板上炸开一朵玻璃的花。
一个仿佛打鼓一样的声音来了,海格从三把扫帚的门口挤进来,他的身体太大了,门框卡住了他的肩膀,他把门框的一块木头直接挤断了。他看见贝拉特里克斯手里的匕首,看见朱莉脸上的血,他的眼睛瞪大了。“不许你欺负简!你这疯婆娘!”他的大手抓住贝拉特里克斯的后领,像提一只猫一样把她从朱莉面前提起来。贝拉特里克斯的匕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刀刃上还带着没干的血。
海格把贝拉特里克斯扔到墙角,贝拉特里克斯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罗斯默塔抓起朱莉脱下的斗篷,裹在她身上,斗篷上的星星被血染红了一角。朱莉的手终于能动了,禁锢咒在海格冲进来的那一刻就碎了。她抬起手捂着脸,手指碰到伤口,疼得她浑身一颤。血从指缝间渗出来。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下来。“我的脸,我的脸……”
罗斯默塔蹲下来,抱住朱莉的肩膀。“别担心,孩子,别担心,这种伤庞弗雷夫人能治,邓布利多教授能治。不会留疤的,不会的。”朱莉号啕大哭。她很少哭,但此刻她哭得像个孩子。她把脸埋进羊毛巾里,是西里上面有他的味道,肥皂、火炉烟囱和大黑狗的气息。她闻着这个味道,哭得更厉害了。
海格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朱莉的后背。他的手太大了,一巴掌盖住了她整个背。“简,没事了,没事了。我送你回去。罗斯默塔,你送她回学校。我去报告邓布利多。那个疯女人——”他看了一眼墙角,贝拉特里克斯还瘫坐在地上,黑色的长袍散开了。她鄙夷地看了海格一眼,呸了一声,在他眼皮子底下幻影移行了。
海格从地上捡起贝拉特里克斯的匕首,两根手指捏着刀刃像捏一根牙签。他看着沃尔布加,藏在粗重的眉毛下面眼睛满是愤怒。“你,现在。跟我一起去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沃尔布加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她看着海格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魔杖尖端已经冒出了火花。他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像提一只断了翅膀的鸟。沃尔布加的咒语打在他身上,像挠痒痒。“你跟我去见邓布利多。你敢动,我把你绑在扫帚上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