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巷子深处那扇掉了漆的黑门,“各人都有各人的苦。”
莉莉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右手托着下巴,表情很沉静,仿佛在思索什么。“朱莉,你在想什么?”
朱莉说:“我在想,每个人的来处都不一样。有人从花园里来,有人从垃圾堆里来。但来处不重要,去处才重要。”
莉莉看着她,她褐色的眼睛很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大道理了?”
朱莉也笑了,“从我被匕首划了脸以后,差点毁容的人,都特别会说大道理。”
莉莉没有笑,攥着朱莉的手握得更紧了。
复活节假期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漏进格里莫广场12号的客厅,阿克图勒斯·布莱克坐在沙发上,他的儿子奥赖恩站在窗前,背对着光。奥赖恩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声音里的疲惫很清晰。“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女记者,叫什么丽塔·斯基特的。来找过我。她想从我这里挖出点什么。”他停了一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看着沃尔布加,“瞧瞧西里斯干的好事,把记者都招来了。”
沃尔布加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哼,她什么都挖不出来,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珀勒克斯坐在阿克图勒斯对面的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邓布利多把那个女孩保护得太紧了,这不正常。”
客厅里沉默了片刻。
阿克图勒斯的拐杖在地毯上顿了一下。“西里斯什么时候回来。”
奥赖恩转过身看着他的父亲。阿克图勒斯没有看他,奥赖恩说:“他不回来。”
阿克图勒斯的拐杖又顿了一下,地毯下面的石板都被敲出一声闷响。“不回来?他不回来,他去哪?他姓布莱克,他流着布莱克家的血。他不回来,他能去哪?”
沃尔布加的手指在扶手上收得更紧了。“他有地方去,波特家,那个女孩家,那个丫头的孤儿院。”她说“那个丫头”的时候,咬牙切齿,恨不能撕下一块肉来。
珀勒克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邓布利多给那个丫头出了生活费,我听说了。邓布利多从自己的收入里拨了一笔钱,一个校长,为一个学生单独出生活费。这不正常。”
沃尔布加的嘴唇动了一下,“邓布利多一向爱管闲事”。
阿克图勒斯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老了,腰已经没有那么直了,脊背微微弯着,让拐杖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西里斯不回来,就让他不回来。布莱克家没有求着谁回来的传统,但是那个丫头,邓布利多为什么护着她?她有什么值得邓布利多护着的?”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灰色,云遮住了太阳,客厅里暗了下来。沃尔布加坐在那把最高的椅子上,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大门开了,有风灌进来,吹动了那些沉重的天鹅绒帷幔。阿尔法德·布莱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旅行箱,大衣上沾着法国的尘土。他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着客厅里的人——阿克图勒斯、奥赖恩、沃尔布加、珀勒克斯、西格纳斯……他挨个看了一圈,把旅行箱放在脚边,然后开口了。“我只是去了法国一趟,回来就听说了一些事,你们把西里斯怎么了?”
沃尔布加的冷冰冰地说:“我们没把西里斯怎么样。”
阿尔法德笑了笑,他把旅行箱从脚边拿起来放在客厅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姐姐:“没把西里斯怎么样?我一下船就被那个招人厌的女记者堵截了,她是为了什么来的?”
沃尔布加咬牙切齿地回答:“那是丽塔·斯基特,一个专门挖人隐私的记者,她想从布莱克家挖出点什么。是西里斯,他干的好事,惹来的麻烦!”
阿尔法德靠着茶几,看着沃尔布加。“西里斯惹了什么麻烦?”阿尔法德的目光从沃尔布加脸上移开,落在奥赖恩脸上,“他交了个女朋友,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女孩,你们觉得她配不上西里斯。然后呢?你们去找她了?你们去威胁她了?”沃尔布加的脸白了,阿尔法德目光定在她脸上:“你们去找那个女孩了,你们两个成年巫师,去找一个未成年的学生,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多威风啊。”
沃尔布加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几寸,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深痕,“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阿尔法德打断了她:“她做了什么?她爱西里斯。她也爱着另外六个男孩,但她把周五给了西里斯。她知道一周七天,每一天都有一个人需要她,她就去了。她不是想抢,只是想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西里斯因为你们做的一切,彻底不回这个家了!”
奥赖恩终于从窗边走过来,他看着阿尔法德,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阿尔法德,你不知道——”
阿尔法德看着奥赖恩,“我不知道什么?不知道那个女孩被贝拉特里克斯用匕首划了脸?不知道她差点毁容?还是不知道她收了邓布利多给的生活费?奥赖恩,西里斯不回来,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吗?”
沃尔布加站在翻倒的椅子旁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阿尔法德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我没有孩子。西里斯是我最疼爱的……你去找那个女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你想怎么保护自己。她是个孤儿,你们去找她的时候,她连——一个能站出来替她说‘你们不许碰我孩子’的人都没有。”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抖了一下,很快压住了,他看着沃尔布加,“那女孩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唯一的错,就是没有父母,没有家族,没有人替她撑腰。”
阿尔法德从墙角拿起旅行箱。“我来不是为了吵架。我来,是为了看看这个家还有没有救。现在看来,没有了。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