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项目，文化中心。”

图纸上的线条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张都密，轴线、尺寸线、标高、标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她用眼睛扫了一遍，找到那条线，从地基贯穿到屋顶，笔直，没有一丝犹豫，她的手指悬在图纸上方，没落下去。

“半年前你划的时候，”林羽赫顿了下，“停住了。”

她看着他，“这你都还记得？”

“记得。”

“还记得什么？”

“你那天穿黑色，头发扎起来，指甲没有涂颜色。”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方停住了，半年前的事，他记得这么清楚。

傅闻在身后咳嗽了一声，“我说还有人在呢，两位，我还是去买咖啡吧。”他站起来，把笔放在图纸上，拿起外套，走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铁门合页发出很细的吱呀声。

工地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邓芊芊把手从图纸上方收回来，放在身侧。

林羽赫突然开口，“邓芊芊，我从今天开始正式追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隔了绘图桌的角，绘图桌的木头桌面是暖色的，上面有铅笔划过的痕迹，一道一道，深深浅浅。

“林羽赫，你觉得自己能追到吗？”

他没有直接回应，他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整齐码着图纸筒，每个筒上贴着标签，标签上是日期和项目名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标签，停在其中一筒上。

标签上的日期，是半年前。

他拿出那筒，拧开盖子，抽出图纸，在桌面上铺开，她一眼就找到了那条线。

“城西老图书馆。”他说。“你随手划的那张。”

邓芊芊尾音微微挑上去，“你想用一张图纸追到我？”像在逗他。

林羽赫的手按着那条承重线，“我是想告诉你，想追你这件事从半年前就开始了。”

邓芊芊的视线从他手指压着的那条线，移到他脸上。

他的回答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加快了一点。

“好，我记住了，看你表现。”她故作镇定地说。

他看着她，耳朵红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

傅闻买咖啡回来了，他推开门，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的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流。

“给你的。”傅闻对邓芊芊说，把拿铁放在她面前。

“谢谢。”

林羽赫看了一眼那杯拿铁。

“她喝拿铁。”傅闻说。

“你怎么知道？”林羽赫说。

“不是昨天你让我查的吗，哦，对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没事，现在你知道了”

林羽赫假装没听见的样子拿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邓芊芊低头喝着拿铁，奶泡很细，温度刚好。

她边喝边站起来，“走吧，请我吃饭。”

“今天不出去。”

“那吃什么？”

“回我家，我做饭。”

傅闻终于忍不住了，“请问这到底是工地还是恋爱发酵地？能不能注意到有个我？”

林羽赫领着邓芊芊往外走，随口回了一句，“顺便把你一起发酵了，味道就更好了。”

邓芊芊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林羽赫看着她，原来她喜欢吃这一套。

走到大门，邓芊芊自动坐进了副驾。

因为她的手机震了，是刘佳。

刘佳：“你猜我上午在商场看见谁了！林羽赫居然和霍思雨坐在一起，就是那个老上电视的新锐策展人！身材绝美！”

邓芊芊盯着屏幕，上午，他在商场，和霍思雨。

她瞄了一眼身边的林羽赫。他正在专心致志的开车。

她没回消息，收起手机。

“怎么了？”他问。

“听说你上午见了个美女策展人，你对美女都是没有抵抗力的吗？”她明明是在试探，话一出口却像在无理取闹，醋意藏得拙劣，又拉低了自己的姿态。

“车里太安静了，开个玩笑而已。”邓芊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掩饰自己刚才的拙劣。

林羽赫直白的说，“霍思雨来谈策展合作，长辈安排的。”

他看着邓芊芊朝向窗外的脸，接着说，“我只对你没有抵抗力，我从来不主动追人。”

笑了，邓芊芊忽然低笑出声。

林羽赫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暗自确认，果然，她真的吃这一套。

车停进公寓停车场。

林羽赫熄火，解开安全带。

邓芊芊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推。

“刚才那句话，”她说，“你排练了多久？”

“哪句？”

“只对我没有抵抗力。”

他看着她，“追人还需要排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八楼。

电梯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