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林羽赫左转走向 801，门牌是嵌入式的数字，背光，光线匀净，像图纸上的标注。

他走到门口，按下密码锁。

没反应…

他又按了一遍，还是没反应。

林羽赫盯着密码锁看了两秒，确认它不是在跟他作对。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物业的电话，嘟…嘟…嘟…没人接，他又拨了一个号码，忙音，他等了片刻，再拨，关机。

他把手机收回去，转身看着邓芊芊。

“没电了。”眼神有点无辜。

邓芊芊似是在确认这件事的可能性，“你家门锁突然没电了？”

“对。”

“所以？”

“所以去你家。”

“我家？”邓芊芊看着他，这个家伙该不是早就想好了吧。

“你做饭。”

“我不会。”

“但我会。”林羽赫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邓芊芊似笑非笑，“你倒是会找地方。”

他没接这话，只问了，“走不走？”

“不去。”

他释然地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就猜到你会拒绝。”

“那你的直觉还算准确。”

他望着她，“你钥匙带了吗？”

“什么钥匙？”邓芊芊有些疑惑。

“工作室的。”

她顿了一下。

“带了。”她说。

林羽赫转身按下电梯按钮，“那去工作室。”

电梯下楼，邓芊芊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她的心思还没从刚才的对话里缓过来，“你刚才说猜到我会拒绝。”

“对。”

“那你还问去不去我家？”

“万一你答应了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但邓芊芊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那把钥匙。

林羽赫把车停在了工作室门口，是一栋独栋洋房，红砖外墙，爬山虎从墙角爬到二楼窗户，她来过很多次，都是白天，叶子卷着边，爬山虎的叶子是深绿色的，密密地贴在墙上，像一层厚毯子。

晚上不一样。

路灯的光落在砖墙上，把整栋楼照得像另一个地方，爬山虎的影子落在红砖墙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水里的波纹。

林羽赫抬了抬下巴，“把钥匙递给我，今天就告诉你备用钥匙怎么用。”他唇角一勾，边说边往洋房后面的消防通道走去。

“不走？”林羽赫发现她没跟上。

邓芊芊快步走过去。

消防通道在洋房后面，窄窄的一条，两边是高墙，墙面上依旧爬满了藤蔓，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通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漆面斑驳，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被推开了。

门后藏着一方小院子，地面铺着浅灰色碎石，角落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蕨类与苔藓，墙边立着一截老木柱，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邓芊芊站在院子中间，四处看了一圈，“你工作室后面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一直有。”

她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洋房。

还是和之前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样，线条简洁、光影克制，模型与图纸摆放有序。

邓芊芊的目光缓缓落向那面整墙的书架。

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她之前没仔细看过，半年来每次来工作室，都是直奔中央绘图桌，谈完就走。

她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合作方”的层面，她只知道他父亲也是建筑师，圈内有名，但已经退休多年。

有几本书的书背上贴着标签，像是图书馆的旧书，她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盖着某大学的章，墨水有点褪色。

她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转头问林羽赫，“你还去大学借书？”

“那是读书时候的，没还。”

她笑了，“你直接拿了图书馆的书？”

林羽赫倚着书架，“毕业的时候忘记还了，后来想起来，懒得还了。”

“你还干过什么坏事？”她问。

“等你慢慢发现。”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常用联系人，打了一行字：照旧，但…双份。

对方秒回：收到。

书架最上面一层有一本很旧的书，书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她踮起脚，够不到，林羽赫走过来，从她身后伸手，手臂贴着她肩侧掠过，把书递给她。

“谢谢。”她说。

是一本木工技术的书，封面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林承煜。

林羽赫的父亲林承煜是老一辈建筑师，早年做过木工，后来才转做建筑，她曾在杂志专访里见过他，有句话她记到现在 ，“手艺人的规矩，不在纸上，在手里。”

“林承煜前辈确实厉害。”她不假思索的说。

他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我们主任早年的时候做过他的专访。”还有一句她没说出口，谁会不想做林承煜的专访。

她翻了几页，书页上有铅笔做的标注，字迹工整，她指着一处标注，念出来：“榫头入卯，三分紧，七分活。”

“是什么意思？”她问。

“榫头不能太紧，太紧了木头会裂，也不能太松，太松了不牢，三分紧，七分活，留出余地，木头自己会调整。”

她看着他，“是林老师教你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