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时间里，他聊深圳的项目、启城的资源、明年调回来之后打算买哪里的房子。

吃到一半她去了洗手间，经过走廊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吃完饭，王浩岳坚持送她到楼下。

代驾开车，他坐副驾驶，她坐在后排。

车里的香氛是海洋调的，和大学时候他车里的味道一样，他从前排转过头跟她说话，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深圳的海、启城的江、明年调回来之后的规划。

邓芊芊听着，偶尔礼貌地应一声。

车停在公寓门口。

她推开车门，王浩岳也下了车。

“芊芊。”

她转过身。

“我明年就调回来了。”

“你说过很多遍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我们当时分开是因为距离，现在不一样了…”

“王浩岳，我再说一次我有男朋友了。”邓芊芊不想让他说完。

王浩岳呼了口气顿了片刻，点了点头，说了句“晚安”，转身拉开车门，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车尾灯亮起来，拐过路口，消失了。

她转身准备进去的时候，看见了那辆车。

炭灰色，停在路灯下面。

林羽赫就静静地等在那里。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邓芊芊疑惑地走过去。

“来多久了？”

“比你想象的要久一点，正好听到你说“我有男朋友了”。”

邓芊芊似笑非笑地说，“刘佳说你知道了会吃醋，你吃醋了吗？”

“不会，因为他没我帅。”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傅闻的油嘴滑舌了？”

“建筑设计师在用事实说话。”

“他叫王浩岳，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他唇角动了一下，“他前男友这个身份值得我再多看他一眼。”

“林羽赫，你好像话比以前多了。”

“是，从我想好要追你开始，我就变了。”

邓芊芊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

林羽赫轻轻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早点休息。”林羽赫温柔的说，“我只是突然想你了，所以就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被新项目压的喘不过气，看见她就好像疏散了所有戾气，又能回去改图了。

他转身上车，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才发动引擎。

林羽赫开车离开后，邓芊芊进电梯，到家开门。

醋醋从客厅冲过来，爪子在地板上打了个滑，脑袋撞在她小腿上。

她蹲下来，摸了摸。

手机震了，她打字：“到了。”

他回：“好。”

醋醋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肚皮上稀稀的浅色短毛。

第二天上午，邓芊芊在工位上打开选题文档，第四版，她把主任上次批注的意见调出来，一条一条改，市场定位那栏补了同类书销售数据对比，采编成本拆成了按季度分期的预算表，作者资源那栏还是空的。

刘佳探了探头，“昨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吃饭呐。”

“吃完饭，前男友送我回家，现男友在楼下等我。”

“什么！这么劲爆！没有打起来吗？！”

“要是打起来了，你希望谁赢？”

刘佳的转椅滑过来，停在邓芊芊工位旁边，双手捧着抵着下巴，“那当然是希望建筑界男神赢啦，好想看他打架的样子是不是和画图的时候一样帅。”

“神经…”

邓芊芊关掉选题文档，打开浏览器，搜索“陈松岩陶瓷”，搜索结果第一条是美院官网的教师页面，照片里的陈松岩穿深色中山装，背景是一整面墙的陶瓷展品。

个人简介那栏写着：中国陶瓷学会理事、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评审专家，往下翻，课题列表占了半屏。

她关掉页面。

迎面而来的同事对着她挥了下手，“芊芊，主任让你去一下。”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工位下面，起身朝主任办公室走去，经过走廊，墙上是出版社历史照片，历任领导、重要出版物、获奖图书，按年份排列。

她的视线扫过去，停住。

倒数第二排最右边，一张五年前的合影，方主任站在中间，比现在年轻，头发还是全黑的。周围站着一群年轻人，邓芊芊站在最边上，手里抱着一摞样刊。

照片下面的写着一行字：《余温》编辑部全体成员。

她站在那张照片前面。

五年前，同一间出版社，同一张办公桌，方主任把《余温》第三期的样刊放在桌上，那时候的他们热血沸腾，心中都是对手艺人的敬佩和对理想的赤诚。

五年后，她还在启城。

方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她敲门进去，方主任把手边打印好的文件推过来，封面印着选题申报表几个字，申报人一栏写着陈松岩，内页夹着一张黄色便签，方主任的字：已下厂。

“陈教授那本书开始推了。”

她看着那份文件。

“芊芊。”方主任意味深长的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社里有社里的考虑，陈教授这本书，省里有经费支持，美院那边配套了课题，发行渠道也提前沟通了，不是你的选题不好，是……”

“是时机不对。”她说。

方主任停了一下，“是，芊芊，你的底子很好，但有时候就是学不会变通。”

邓芊芊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羽赫发来一条消息：“在出版社楼下。”

她打字：“你怎么来了？”

“路过，下来。”

炭灰色的车停在路对面，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很淡的木头气味。

“真路过？”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