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赫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带着未干的水汽,他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刚才逗她的那点弧度。
“现在雨停了。”他说,“车上有备用衣服,我下楼拿。”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蹲下来摸了一下醋醋的头。
邓芊芊站在原地,手机震了。
林羽赫:“上车了。”
她打字:“衣服穿了吗。”
“穿了。”
“什么衣服。”
“上次出差留在车上的。”
手机又震了。
林羽赫:“我不上去了,确认你安全就好,下次记得回我信息,晚安。”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雨声闷闷的,从窗缝里渗进来。
邓芊芊打了两个字:“晚安。”
第二天早上,邓芊芊到出版社的时候,刘佳从工位后面抬起头,手里拿着那本《中国陶瓷图录》,铜版纸封面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你猜我昨晚翻这本翻到几点?”刘佳说。
“你怎么又翻这本了?”
邓芊芊把包放下,按了电脑开机键。
“给你找弹药啊。”刘佳把书合上,封面朝下拍在桌上,“你不是要写那条线吗?老城墙的砖,钟师傅的琉璃,林羽赫的幕墙,等于每段都是小专题啊,给甲方写完框架,你都能写小专题了,想好发哪儿了吗?”
邓芊芊打开文档,“还没想那么多呢。”
“我帮你想好了。”刘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期刊,递过来,“《筑》杂志,双月刊,建筑文化类,业内口碑不错,不卡资历,只看稿子,我大学同学在那儿做编辑,她说她们下一期缺一篇关于传统工艺与现代建筑的稿子。”
邓芊芊接过期刊,“你什么时候帮我问的?”
“昨晚,翻《中国陶瓷图录》翻到一点的时候想起来,发微信问的,她秒回,说她也被陈松岩那本书折磨过,笑死我了。”
邓芊芊把期刊放进包里,“谢啦,我的小佳佳,最近想吃什么呀,我请客。”
“哟哟哟,那我可不客气了。”刘佳把转椅滑回去,“听说1966那个街区新开了家Brunch,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邓芊芊比了个ok,“好啊,时间你定。”
下午,邓芊芊请了半天假,她按照“一条线”的框架,决定先去现场看看。
老城墙在城东,文化中心在建工地就在城墙遗址公园对面,她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司机把她放在路口,她穿过公园的步道,走到城墙下面,砖是旧的,灰青色,有些砖面上还留着当年的铭文,被风雨磨得看不太清。
砖缝里长出构树,叶子被这两天的雨水洗过,绿得发亮。
她摸了摸粗糙的砖面,轻轻闭上眼,任由微凉的风裹着岁月气息漫过来,仿佛在一呼一吸间,触到了时光在砖上刻下的漫长磨砺。
她站在城墙下面,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便顺路接着往工地走。
工地大门开着,她走进去,混凝土的灰色、钢筋的锈红、塔吊的明黄,颜色挤在一起。
她绕过材料堆,走到幕墙样板段前面,琉璃样品已经嵌在框架上,看样子是钟师傅烧的那批。
“邓编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霍思雨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安全帽。
“霍小姐。”邓芊芊说。
“你来工地采风?”霍思雨笑了一下,“我听说了,羽赫请你写文化背景说明,挺好的,你做过钟师傅的采访,比别人上手快。”
旁边的中年男人看了霍思雨一眼,“这位是?”
“邓芊芊,出版社编辑,林工请来的文化顾问。”霍思雨转向邓芊芊,“这是甲方项目施工的负责人,张总。”
张总上下打量了一下邓芊芊,“林工提过,说文化背景说明要请一个懂传统工艺的人来写,你就是那个懂传统工艺的人?”
邓芊芊还没来得及回答,霍思雨先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轻嗤,“张总,邓编辑是采访过钟师傅,不过也就是林工请来走个过场,现在的年轻人哪有真懂行的?”
张总轻声“嗯”了下,“但林工推荐的人,应该还是靠谱的,邓编辑,你稿子写完了先发我看看。”
他戴上安全帽,朝工地里面走了。
霍思雨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文件夹还抱在胸前,“邓芊芊,你挺厉害的,选题被否了还能找到活儿干。”
邓芊芊看着她,“还不是你的‘羽赫’推荐我的,我推都推不掉啊。”
霍思雨冷哼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工地的水泥地面上,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