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白绫

全真教的寿宴之后，道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晨钟暮鼓，功课如常。弟子们练剑、打坐、诵经，日复一日，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变化最大的，是甄志丙。

他被丘处机委以重任，是即将接任掌教的热门人选。可这些日子，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清心寡欲。练功时常走神，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迷茫，挣扎，还有一种隐隐的、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赵志敬注意到了。

起初他只是在心里冷笑。甄志丙啊甄志丙，你也有今天。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观察，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他发现甄志丙夜里常常外出。起初他以为是去练功，但练功不会去那个方向，也不会在那种地方待那么久。

他决定跟一次。

那天夜里，月光很好。甄志丙从侧门溜出去，沿着后山的密道，一路往北。赵志敬跟在后面，不远不紧，脚步轻得像猫。

甄志丙走到一处隐蔽的石台，停了下来。石台四周长满了灌木，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赵志敬趴在一块大石后面，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龙碎雪从石台的另一侧走出来，一身白衣，脸色苍白，走路没声音，像飘着过来的。

两人开始练功。掌心相抵，盘腿对坐，头顶白气蒸腾。

赵志敬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看见甄志丙紧闭双眼，神情既是痛苦又是痴迷。他看见——他们脱去了外衫，赤裸着上身。

赵志敬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他没有声张。悄悄地滑下大石，沿着来路摸黑回去，但滚落的石子儿和惊起的飞鸟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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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甄志丙照例去了后山的石台。

龙碎雪已经在了。她坐在石台上，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甄志丙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掌心相抵，开始运功。

起初一切如常。真气在两人体内流转，白气从头顶蒸腾而起。但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甄志丙忽然感觉到龙碎雪的手在发抖。

他睁开眼，看见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龙姑娘？”他心头一紧。

龙碎雪没有回答。她的身子忽然软了下去，靠在甄志丙身上。

甄志丙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搂着她，不敢动，也不敢松手。他的心在狂跳，脸烫得厉害，但他没有推开她。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过了很久，龙碎雪才轻轻开口。

“旧伤，”她说，声音很小，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练功太急，岔了气。”

甄志丙低头看她，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白。他忽然觉得心里很疼——不是那种练功走火入魔的疼，是另一种疼。

“我……我能做什么？”他问。

龙碎雪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甄志丙浑身一震。

她的手很凉，很软。他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月光照着他们，风吹过灌木，沙沙作响。

甄志丙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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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丘处机召集全真教弟子，商议掌教接班之事。

大殿里站满了人。甄志丙站在人群最前面，低着头，面色发白。

丘处机站在殿中，正要开口，赵志敬忽然站了出来。

“师伯，”他说，“弟子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丘处机看了他一眼：“说。”

赵志敬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弟子近日发现，甄志丙师兄深夜离开道观，与古墓派妖女龙碎雪在后山石室中……赤身裸体，同修邪功。”

殿内一下子炸开了锅。

“你胡说！”甄志丙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

赵志敬看着他，不慌不忙：“我胡说？那你说，你这些日子夜夜外出，去了哪里？”

甄志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丘处机看着甄志丙，脸色铁青。他没有问“是不是真的”，他问的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甄志丙跪了下来，低着头，浑身发抖。

“弟子……弟子……”

他说不下去了。

丘处机的手已经抬了起来。这一掌下去，甄志丙二十年的功力，就要化为乌有。

甄志丙跪在地上，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丘处机身上。老人的手在抖。不是犹豫，是痛心。

甄志丙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喊一声“师父”，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就在此时，一道白绫从殿外飞进来，快如闪电，缠住甄志丙的腰，猛地一收。

甄志丙的身体被拽了起来，朝殿外飞去。

“什么人！”丘处机大喝，一掌拍出。但白绫的主人更快，已经带着甄志丙掠出了大殿。

全真教弟子们拔剑追出去，只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消失在林间。甄志丙被白绫卷着，回头看了一眼重阳宫的方向，眼泪被风吹散。

他看见丘处机站在殿门口，老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龙碎雪没有回头。白绫在空中飘荡，像一条白色的蛇，把甄志丙拖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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