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龙碎雪派人送了一封信到重阳宫。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交出金簪。否则踏平全真教。”

丘处机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金簪从怀中取出，交给最信任的弟子，低声说：“藏好了。若我今日战死，你带着它去找郭靖。”

三日后，龙碎雪来了。甄志丙站在她身侧，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李莫愁站在龙碎雪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拂尘横在身前，银丝在暮色里闪着冷光。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丘处机。

“丘道长，”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金簪是古墓派的东西，你拿了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丘处机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他的剑指着龙碎雪，一动不动。

李莫愁冷笑一声，拂尘一挥，直取丘处机面门。丘处机侧身避开，龙碎雪的剑已经到了。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甄志丙站在龙碎雪身侧，剑光如匹练，封住了丘处机的退路。

三打一。

全真教弟子们想冲上来帮忙，但赵志敬拦住了他们。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龙碎雪的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带着阴冷的寒气，像从坟地里吹出来的风。全真教弟子被逼得连连后退，有几个躲闪不及，被剑气扫中，闷哼着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李莫愁的拂尘银丝翻卷，所过之处，兵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丘处机独力支撑，额上青筋暴起，道袍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血往外渗。

龙碎雪忽然收剑，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全真教弟子倒了一地，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呻吟声此起彼伏。殿内的烛火被她的剑气压得忽明忽暗，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着，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东西。

“全真教，”她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过如此。”

甄志丙站在她身侧，剑尖垂地，低着头，不敢看丘处机的眼睛。

龙碎雪的剑再次刺出，直取丘处机心口。

甄志丙的剑在与丘处机相击的一瞬间，慢了下来。

他看见了师父的脸。老人的脸上满是疲惫，道袍上全是血，眼眶微微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就那样看着甄志丙，不像是看一个叛徒，更像是看一个走丢的孩子。

甄志丙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杨过的剑到了。

龙碎雪正要挥剑刺向杨过，体内的真气却忽然开始乱窜，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经脉。她想起石壁上那些被改动的口诀——她以为自己修正了，但此刻，真气逆行，她才知道，那几处改动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的手开始发抖，剑尖停在半空，再也刺不出去。

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表情——不是怕，是不甘。

杨过看着她，没有趁机出剑。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的剑垂在身侧，连抬都没抬。

龙碎雪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改了经书上的口诀？”

杨过没有回答。

龙碎雪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扯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动。

“好，好得很。”

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莫愁见势不妙，转身就逃。杨过没有追。李莫愁逃走时，怀中掉出三支银簪，被杨康捡起。她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丢下一句话：“有本事，到绝情谷来拿。”然后消失在林子里。

丘处机看着甄志丙，沉默了很久。全真教弟子们围在四周，鸦雀无声。

“废去他的武功，”丘处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逐出全真教。”

甄志丙没有求饶。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丘处机亲手废了他的武功。一掌拍在他丹田上，甄志丙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龙碎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动。她的眼神平静，没有愧疚，没有心疼，甚至没有波澜。

白绫再次从她袖中飞出，缠住甄志丙的腰，猛地一收。甄志丙的身体被拽了起来，朝殿外飞去。

没有人拦他们。

丘处机站在殿门口，看着甄志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甄志丙跟在龙碎雪身后，一瘸一拐，走得很慢。他没有回头。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们的影子吞没了。

殿外，杨过还站在原地。他手里握着剑，看着那条白绫消失在林间。郭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声问：“为什么不杀他？”

杨过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条白绫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他已经不是全真教的人了。”

郭芙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重阳宫的钟声响了，沉沉的，一声接一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暮色沉沉，钟声悠悠。殿内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番外·无心

殿外，杨过还站在原地。他手里握着剑，看着那条白绫消失在林间。

郭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轻声问：“为什么不追？”

杨过摇了摇头。

“不用管他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样的人，无情、无义、无爱、无恨。上天自会惩罚他们的。”

郭芙看了他一眼。

杨过没有看她。他想起李莫愁在江湖上杀了多少人，那些无辜惨死的性命。龙碎雪身为古墓派掌门，明知师姐在外面滥杀无辜，可曾有过一丝不忍？可曾有过一次想要制止的念头？

没有。

她从来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武功，自己的容貌，自己的命。李莫愁杀人，跟她没关系。甄志丙的一生毁了，跟她没关系。全真教死伤多少人，跟她没关系。

她就是这么一个冷漠到骨子里的人。

所以最后她一个人死在古墓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活该。

杨过收回目光，转过身。

“走吧。”

郭芙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