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至此时尚不能完全认清自己的心意,他只知道他想同阮喻从清晨到日暮,可是他不行,眼下还有太多要事处理。但他觉得,两个人在深夜彼此完全地占有,他整晚身体力行地表达对阮喻的需要,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难道这还不够吗。
很多次他都离开得太早太匆忙,无法用亲吻把爱罗拉唤回人间。他看着阮喻有些苍白的睡颜,完全被梦包裹。他抚过他柔软的发端,手指蹭过他的脸颊,不舍地吻过他的额头,轻轻叫他,小喻,小喻。
裴至认为,他与阮喻之间也是有过幸福美好的时光的。
在那段时间里,有几次他实在很想放纵,也会把日程一推再推,把会议转成线上。毕竟大老板难得有点活人样子,下属们也会体谅不是吗。就算他和阮喻只是各做各事,就算什么都不做,裴至仍觉得平静。
借着办公的由头,裴至顺理成章地可以在家支使阮喻——一个毕业季的大学生——为他做点什么。表现得好像他这个近千平的大平层无论如何是再也找不出第三人的了。
他也没有想到,阮喻是完全的厨房白痴,与一堆土豆胡萝卜面面相觑,为了把食材用开水煮熟而努力挣扎。但裴至并不在意,他只想看阮喻为他一个人团团打转而已。
最后端到裴至面前的只是一碗表面坑坑洼洼的水蒸蛋,淋了一点点酱油。他一勺一勺地挖起来,眼睛没有离开电脑的报表,余光不自觉投向旁边穿戴着小熊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打扫战场的阮喻。裴至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
裴至发现阮喻很娇气。总是很容易声不成调,很容易不能承受,像饱满的芦穗一样颤抖不已,白露就随之簌簌滚落,光洁的皮肤总是容易遍布裴至的各种痕迹。总是裴至一用力,就会带着哭腔哀求似的,手指不自觉嵌进他的脊背,在他耳边用气声念着他的名字,裴至,裴至。
即便在睡梦中,阮喻也是一副脆弱的样子。假如裴至把手放到阮喻的脑侧,或者叠在阮喻的腰下,阮喻总会无知觉地嘟哝一声,然后挣扎挪动翻身,仿佛另一个实体的存在无法让阮喻安然入睡。裴至想起那个在铺了几十张羽绒被的床上仍难以安眠的豌豆公主。
娇气没有关系,还有裴至在不是吗。
裴至发现阮喻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像一只软绵绵的大白兔。经常会光脚坐在地毯上,翻看着一沓摄影图片,把其它时空里的绿色植物堆满裴至的地板。
裴至发现阮喻很喜欢雨天,如果天色忽然晦暗起来,空气里被浓郁的泥土气息填满,阮喻会赤着脚跑过空荡的房间,要见证第一滴雨水降落人间。会托着下巴趴在窗台上,似乎在侧耳倾听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很认真地观看雨迹把尘世的一切冲洗。
他看着阮喻的侧脸,一眨一眨的睫毛,很安静的样子。
他想,阮喻很喜欢植物,很喜欢雨,应该很适合榣山。或许他可以让人在那里辟一个水池,种一塘荷花,这样夏天来临的时候,阮喻就可以听着雨打荷叶的声音入睡了。
他这样想着,开始安排一些事情。裴至发觉自己终于对生活有了一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