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喻，小喻。

阮喻从梦中睁开了双眼。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他有些发愣。

很多时候他已经模糊虚幻和现实的分界线了。因为与裴至越发地纠缠不清，他现在对时间的流逝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

阮喻不知道他和裴至之间会用什么方式结束，正如他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开始。或许像加缪所说的，欲望总是以厌倦收场。他们之间最终也会以裴至的厌倦而惨淡收尾。

有时裴至会派人接他，有时裴至会在夜里来到他的小公寓，从他身后靠过来，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脖颈。

他甚至不知道裴至是从哪里配来的钥匙。阮喻就是这么廉价和随便的一个人吗，只是可以自由索取、完全支配的资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裴至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仿佛裴至也清楚，无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无论怎么对待阮喻，阮喻都不会提出意见。

阮喻没有勇气思考太多，只能得过且过，尽量让大脑放空。

只是，有时他也会搞不懂，为什么裴至明明只需要他的身体，还要陪他在这里玩类似恋爱的浪漫游戏。两个人一起做菜吃饭，窝在家里看电影，一起度过大把静默的时光，几乎要让他以为这是一对默契的情侣。

他们没有什么时间外出赏玩，裴至会带回很多新鲜的、青翠欲滴的春菜，有香椿、槐花、春笋、嫩蚕豆等等，做成各种菜式，跟阮喻一起把春天吃进肚子里。

裴至不想付出感情，但是想体会恋爱的感觉，所以阮喻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然后他又会想，或许裴至是有什么精神洁癖，没办法跟不了解的人上床睡觉，没办法跟完全陌生的人亲密接触。欲望的纾解也需要一定基础。这在床伴之间是很平常的。

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到了春天的尾巴。

让阮喻没有想到的是，阮霁明会主动找上他，要约他见面。

他没有躲避的借口，事实上，他也很想知道阮霁明有什么要说的。一个人到了约定的地方，他远远看到阮霁明坐在那里搅手边的一杯咖啡。

“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阮喻摇了摇头。

“最近生活好吗？学业还顺利吗？”

阮喻不知道对面的人怎么能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不想再兜圈子，“你想要什么？”

果然，阮霁明收起了那种温和的笑，他定定看着阮喻，说，“小喻，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

“你和我想要的东西不是同一件，我不会和你抢。能不能放过我和我母亲？”他不知道母亲的离婚程序走到了哪一步，双方的财产清点都不是小数目，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但他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应如叶，都无意从阮家分取更多。

阮霁明放下了正在搅动的银匙，似乎在辨别阮喻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又话锋一转，“所以你去求裴至的时候也这样想吗？”

“他逼你的，是不是？小喻，你是自愿的吗？付出这种代价，值得吗？”阮霁明一把攥住了阮喻的手腕，“你知道裴至是什么人吗？你以为你可以全身而退？”

阮喻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把手腕挣出来，尽力稳住心神，让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这跟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