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霁明嗤笑了一声，往后靠回原位，不再说话。半晌，他点起一支烟，嘴边吞吐出一口烟雾，“你觉得你和你母亲很无辜，是不是？”

“那我妈妈呢？谁来想过她？她是没什么钱，也不够漂亮，但她二十一岁的时候就跟了阮亦天，一路从最底层做起，阮家现在有一半的天都是她撑下来的！我们母子呢，得到了什么，等到的只是阮亦天要迎娶应如叶过门的消息！在我们像过街老鼠见不得光的时候，你和应如叶好端端地在这里过着你们的太平富贵日子，风雨不摧，高枕无忧。“

“你什么都有，当然可以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当然可以这么轻松。”

阮喻很平静地听完这一番话，然后他慢慢说，“也许你真正该怨怼的人是阮亦天。”

对面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问，“所以这就是你觉得，就算重走我妈妈的老路，也没什么所谓的原因吗？”

阮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阮霁明神情淡淡的，他掐掉手中那半支烟，“阮喻，每个人都会想要点什么，都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区别只是，我想好了我要什么，你呢？”

阮霁明说完就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雨水多，寒气重，阮喻从那回去以后就病倒了。病怏怏地卧倒在床上，像没有什么生机的小动物。

家里多了一个病号，裴至手足无措，他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也没有豢养过什么，只能把医生找过来，开了药，吊了水。然后医生说，等阮喻自己的免疫系统发挥作用就好。

裴至在认真考虑换掉这个为裴家服务多年的家庭医生的可能性。他没想到阮喻病起来这么可怜，虽然他觉得阮喻好像一直是很脆弱的样子。

眼睛紧紧闭着，干涩的嘴唇抿起来，喉咙嘶哑得连吐出一个音节都痛苦，只能吃下一点流食，弓背大咳的时候连眼神都不清明，精神恹恹的。真的很可怜。

因为总是太累，阮喻睡得不分白天黑夜，每次他醒来的时候，裴至都坐在他的床前。阮喻忽然感到了天地之间难以忍受的寂静，心脏在他的胸腔沉闷作响，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他的耳口喉鼻。眼泪又漫了上来。一定是药物的作用，他昏昏沉沉地想。

裴至取过一本书，摊开放在膝头，一只手拢着阮喻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一室暗灯，把他的眉眼描摹得越发真切。

阮喻听得并不真切，模糊之中他只听到裴至仿佛在哄小孩子一样的声音。他只零散记得被取下蓝眼睛的快乐王子，为玫瑰歌唱的夜莺，没有人欣赏到的烟花，哭泣的星星的孩子。

还有什么呢，他还听到了些什么呢。

睡吧，小喻，睡吧。像咒语一样回荡在他耳边。

阮喻终于又失去了意识。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又是一天了，房间里空荡荡，寂静无声。全身的痛意淡去许多，意识重新回笼，他有种大梦一场的感觉。

阮喻不知道自己病了多少天，只知道荒废了许多功课和工作。床头还贴着他在起来吞服药物时写的便利贴，提醒自己一定要把每天练的速写补上。

他定神一看，把贴纸揭下来，在自己的字迹旁边，画着那只穿了裙子的奥利维亚小猪，小猪一只手拿着放大镜，放大镜上有一行小字：You can do it.（你可以做到的）

粉裙子的奥利维亚轻快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