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槐树的枝叶间穿过,残墙没有回答。但苏锦瑟知道——父亲把信留在了萧墨寒的匕首里,把手札藏在她能找到的药柜里,把香囊落在了通往生天的暗道里。他知道她会找过来。他等了很久,但从来没放弃过。
夜风渐起,她站起来将夜明珠收回怀中,膝盖上沾着落叶与泥。她没有拍。走出故居所在的巷口回到茶铺时,萧墨昀已在桌上摊开一张青州附近的山路舆图,灯芯被他拨亮了些。他指着图上一点。
“找不到师父。但找到了孟九针。他就歇在离此处不远的野店里。方伯期的人已在外围布了暗哨,预计明早之前就会动手。”
苏锦瑟低头看着舆图。父亲暂时找不到,但孟九针还在。他身上有完整的蛇毒图谱、方伯期的罪证、和她父亲研习过的那味最后的药引。她必须在方伯期的人得手之前先找到他。
“明早之前。”她说。
“是。”
苏锦瑟把药箱背带重新系紧,看了萧墨昀一眼。他知道她下一个问题是“他究竟失了多少血、经不经得起喂药”——他没等她问出口,已经起身推开了茶铺木门。两个人先后跨出门槛,马蹄声在老街上响起,一路往野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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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钟响。
凌霄山庄后院的马厩里亮起一盏极小的油灯。不是新添的——这盏油灯是马厩老斥候的旧物,在槽头下压了三年,灯芯剪得极短,火苗只有豆大一点,从马厩门外看进来什么都看不见。但萧墨寒看见了。他站在密室的暗道入口,透过气孔看到那一点微光时,便知道马已备好,后山小道的守卫已被调开。
他从暗道潜入后院,身形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还带着微跛——不是苏锦瑟治得不好,是解封后内力刚恢复三成,每一寸肌肉都在重新适应这具身体。但他的呼吸没有乱。在拐角处他停了片刻,背靠着冰凉的青砖,听见远处传来换岗守卫模糊的交谈声,听见更远处伙房方向有人打了个哈欠。然后他迈出拐角,走进马厩。
老斥候跪在食槽旁。他已经在马厩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姿势从站着变成蹲着,从蹲着变成跪着,不是因为腿疼,是因为他怕自己站着太显眼,蹲着万一腿麻站不起来来不及迎。萧墨寒走到他面前时,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跪了整夜,他都没有想好该怎么称呼这个人。少庄主?这三个字在凌霄山庄已经被禁止了三个月。他不敢叫,怕隔墙有耳。但让他叫别的,他不肯。他跪着把一副旧马鞍从食槽底下抽出来。马鞍被布裹着,布上沾着干草和马毛——不是脏,是藏了太多年。
“少庄主。”他终于叫出声。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马厩里另一匹马喷鼻的气息盖过去。但他叫的不是“您”,是“少庄主”,因为他憋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他每天在马厩里听着山庄易主,听着方伯期的人在旁边议事,憋了一肚子话没法说出口,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只挤出这三个字。萧墨寒扶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托起来。他那只手在二十天前还攥不住一双筷子。老斥候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力量,嘴唇又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黑骓备好了。后山小道上原本那班人,都在一个时辰前被换成了咱们的人。”
萧墨寒走到最里间的马栏前。黑骓站在那里,通体漆黑,鬃毛修剪得比三月前短了些——方伯期的人嫌它太烈想驯它,驯不了,就把它扔在马厩角落不管了。黑骓看到他,没有喷鼻,没有嘶鸣,只是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膝盖。
他翻身上马。他没有马鞍——老斥候那副旧鞍放了太久,皮质已经脆了,承不住他的重量。他骑的是裸马,双腿直接夹着马腹,黑骓在他身下纹丝不动,连马蹄都没有刨一下。他俯身拍了拍黑骓的颈侧,抬头对老斥候说了一句话。“等我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