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
不是问句。是确认。他在她走进这条街的第一刻,就知道是她。
苏锦瑟站在原地。七年前在医谷大火中她只记得他后背被房梁压住之前最后一声是“带妹妹走”,七年后他背上那件旧布衫依旧清瘦,但腰身躬得厉害了些。她以为自己会冲过去,会跪下,会把这些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她没有。她走上前两步将父亲散落在竹篮外的落叶一片片捡起来放回篮中,然后伸手接过他臂弯里那只竹篮挎在自己胳膊上,低头摸到他枯瘦的手腕,指尖按在他脉门上。
沉、细、涩。比萧墨寒的脉象更弱。不是中毒,是耗尽。这些年他在青州城西那间小铺子里给人看诊,开只有三味药的方子,从不收诊金。她把那只竹篮挎好,从怀中取出那套最细的金针——那是父亲留在密室的,也是她从小到大在他身上见到的第一套针。她将针轻轻放进老人掌心,把父亲的手指一一合上。
父亲看着手里那套金针,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女儿的脸。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肩上药箱的铜扣,从铜扣移到她袖口磨出的针脚。他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把这七年里没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补回来。他没有说“你瘦了”,没有说“你受苦了”,只是抬起手——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不知道女儿愿不愿意让他碰,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还干不干净。他手上还有泥,还有捡落叶时沾的枯叶碎片。苏锦瑟伸出手,把父亲那只枯瘦的、沾着泥土和碎叶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手心里。她低下头继续切脉,过了很久才说。
“脾胃虚弱,肝气郁结。方子我开好了,回去煎给你喝。”
父亲看着她。
“你妹妹——”
“还活着。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父亲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像是在把这个消息一遍遍在心里确认。他把金针揣进怀里,弯腰去提竹篮,被苏锦瑟拦住了——她将竹篮换到自己另一只手上,然后扶着他慢慢走出槐树下的石板地。
她把父亲接到城中安顿好,离开住处时萧墨昀还靠在门外檐下,抱臂望着对面屋顶的瓦。他没有进去。他欠师父一句“徒儿不孝”,但他说不出口。此刻他只对苏锦瑟说:“他在青州的事,武林大会结束之后我再跟你对。”苏锦瑟看了他一眼。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的眼睛里那团火没那么冷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肩上药箱的背带又系紧了些,将孟九针在野店的方向和父亲的药方一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迈开步子。身后旧茶铺的布帘被风吹起来一角,“看诊”两个字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