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徐安带着猎户弟弟回到密室。猎户弟弟手里的布袋沉甸甸的,往桌上一倒,十几片烧焦的纸片散落出来。纸片边缘卷曲,大部分字迹已被烧成灰黑色的残影,但有几片还能辨认。其中一片上写着“青州”二字,另一片上残留着几个字:“苏远洲……封口。”这是方伯期与沈执之间的密信残片。他派人去青州,不只是拦截孟九针——他还派人去封苏远洲的口。
最后一片纸从布袋里倒出来时,猎户弟弟脸色苍白。纸上只有未被完全烧毁的两行字:“萧墨昀,苏门弃徒,勾结外——”
方伯期的构陷提前被他们从灰烬里挖了出来。密室里沉默了片刻。徐安第一个开口:“明天这个时间,证据就交到武林盟手里了。”
与此同时,寝殿里的方伯期也正在向心腹面授机宜。他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构陷状,墨迹半干。这份构陷状的核心是将萧墨昀与苏锦瑟绑在一起,指控萧墨昀勾结外庄游医,伪造证据,意图篡夺庄主之位。萧墨昀是庶出,在武林中没有根基,一旦被坐实勾结外人,他的证词在武林盟面前将一文不值。方伯期计划在武林盟使者和各派代表面前公开宣读这份诉状。弓弩手埋伏在校场周围,一旦有人反驳,就地格杀。心腹曾低声问他如果武林盟的人在场怎么办,他冷冷地答了一句:“那就让他们看完。看完之后,我还有一份证词——萧墨寒与外人勾结,企图篡夺庄主之位。”
密室里不久后便收到了雀斑少年传回的情报。少年跑得太急,连虎牙都顾不上收,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他把方伯期构陷的详细方案——弓弩手数量、埋伏位置、构陷状的核心论点——全部汇报给萧墨寒。
密室里一片沉默。方伯期的策略是把萧墨昀和苏锦瑟绑在一起——庶子+外庄游医=勾结外人——在武林盟面前彻底摧毁他们的可信度。
萧墨昀也在密室里,双手抱臂,没有看任何人。他看着墙上的地图,嘴角那抹笑意和当初在雾里截住苏锦瑟时一模一样,轻飘飘的,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构陷一个庶子,谁在乎?庶子勾结外人——这出戏连新意都没有。”
没有人说话。老斥候低着头,猎户兄弟俩对视一眼,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萧墨昀说不在乎的时候是真的不在乎——他这辈子从来没在乎过自己的身份。但在这片沉默里,萧墨寒站了起来。他刚结束了几轮施针,膝盖还在微微发颤,但他还是站起来了,转身看着萧墨昀的眼睛。
“我在乎。”
萧墨昀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那半截金针。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攥金针的力道大到针尾硌进了掌心的旧茧。
“凌霄山庄每一代都有站着的庶子。明天你站在我身后。”
萧墨昀没有说话。他等的太久了——不是道歉,不是原谅,不是那句怎么都问不出口的“徒儿不孝”——而是这个字:站。他低头把袖口的针囊重新系紧,然后走到屏风后蹲下来,从苏锦瑟留在密室里的那个包袱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她从青州故居捡回来的落叶,他临走前托她带回去给师父,而她把落叶分了一半留给他。他把其中一片揣进了自己袖子里,别在缠着针囊的那根旧布带下。
萧墨寒说完了那句话便重新坐下,继续低头擦剑,剑刃上映出他自己的眼睛,也映出身旁不远处萧墨昀偏过头去的侧影。他们没再多说一句话,但密室里的沉默和方才已经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