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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廊下，苏锦瑟将徐安的裤管卷到膝盖以上，手指沿着那道旧伤疤的走向按压了一遍。疤痕已经从青紫色褪成了浅淡的肉粉色，边缘平整，皮下筋膜层愈合得比预期更快。她按了按膝弯，又让他屈伸了几次，最后一次让他把全身的重量完全压在左腿上。

“好了。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她把针刀一根根擦拭干净，裹回布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今天的天气。徐安没有说谢。他站起来，把她刚用过的银针在沸水里焯好、擦干，裹进她摊开的针囊里，一根一根码得整整齐齐。然后他弯腰把药渣从药壶里倒进纱布，滤出最后一碗澄清的药汤，端到矮几上放好。这是他在密室里做了三个月的事，最后一次做，每一个步骤都和第一次一样仔细。

地牢里，方伯期蜷在角落那张铺着稻草的石板上，手腕上缠着纱布——昨夜他试图撞墙自尽，额头还没碰到石壁就被更夫兄弟从背后架住。苏锦瑟与萧墨寒一前一后走下石阶，油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墙上。方伯期没有抬头。苏锦瑟注意到他蜷缩的姿势——不是冷，是内力被彻底封死后那种无处可逃的瑟缩。他体内被封住的不是毒，是武林盟的禁制手法。七十二个时辰后禁制会自动解除，届时他将被押往武林盟总坛受审。

沉默蔓延了许久。方伯期终于抬起眼，目光黏稠而浑浊。

“蒙让还活着。南疆的残党也从未散过。你以为你坐上庄主之位就赢了？”他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含着一团没有咳出的灰，“那桩灭门血案还远远没有结束。苏家还剩一个小丫头，南疆的人若要动手，连凌霄山庄一并烧。”

萧墨寒没有拔剑，也没有握拳。他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

“你说的这些人，”他转过身，踏上第一级石阶，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我一个都不会漏。”

苏锦瑟走在最后。她把地牢铁门的门闩推紧，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锁上，然后把这把钥匙放在更夫兄弟的手心。

后院石桌前，雀斑少年跪在地上，徐安把那套铜丝、印章、薄如蝉翼的手套连同装它们的旧木盒一起放进他手里。盒盖上那个“徐”字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少年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沾了一片碎槐叶。他把旧木盒捧在怀里，抬头时徐安正伸手替他把额头上那片碎槐叶拈掉。萧墨寒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苏锦瑟站在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少年磕下第一个头的瞬间将手里的药方停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清单。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半个廊柱的距离，此刻被午后拉长的日影填满。

回廊另一边，老斥候和猎户兄弟从校场搬了张旧条凳横在廊下。条凳上摊着一副棋盘——苏锦瑟在青州故居擦净的那副石板棋盘，被老斥候走山路时用粗麻绳绑在背上，一路背回了山庄。厨子端着刚出锅的桂花糕从伙房走过来，糕面上撒了一层新摘的槐花瓣。雀斑少年凑过去想偷一块，被徐安用铜丝轻轻敲了一下手背：“先去洗手。”少年缩回手，笑嘻嘻地往水井那边跑。井边几个药房的旧仆正蹲在地上分拣苏锦瑟从青州带回来的药材，一边拨弄一边絮絮叨叨地议论哪一包该切薄些，哪一包该晾在通风处。

萧墨寒背靠在廊柱上，目光越过院子里的石桌和棋盘，落在对面那扇敞开的药房窗户上。窗内，苏远洲在教雀斑少年认第一味药材。他手里拈着一片槐叶，少年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片叶子，嘴唇微动，跟着念药名。萧墨寒看了片刻，没有出声。他只是把手边的茶盏往苏锦瑟的方向推了半寸。和她在他最虚弱时把椅子往床沿靠的那半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