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萤的手松开。
她看着江墨宁,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她转身,跑出图书馆。
江墨宁站在原地。
手腕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教务处。
林未雪坐在沙发上,身姿笔直,像一尊冰雕。她今天穿着米白色套装,发髻一丝不乱,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林疏萤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进来。”林未雪说。
她走进去。
教务处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一截名表。
陆主任。
陆骁野的父亲。
“林疏萤同学,”他说,“请坐。”
她坐下来。
林未雪看着她。
“你昨天下午,”她说,“在哪里?”
林疏萤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家。”
“在家哪里?”
“……卧室。”
“一直在家?”
沉默。
陆主任笑了一下。
“林同学,”他说,“我们调了昨天的监控。东门街3号楼下,昨天下午四点到六点,有个穿水城中学校服的女生一直站在雨里。”
他顿了顿。
“你知道是谁吗?”
林疏萤没有说话。
林未雪看着她。
那双结了薄冰的湖面上,裂痕正在扩大。
“疏萤,”她说,“妈最后问你一次。”
她顿了顿。
“那个人,叫什么?”
林疏萤抬起眼。
她看着母亲。
看着那张精致得像面具的脸。
她想起奶茶店里那句“你是琥珀”。
她想起今天早上手背上的那一碰。
她想起图书馆里,她没能说完的那句话。
“江墨宁。”她说。
林未雪的眉梢动了一下。
“什么?”
“她叫江墨宁。”林疏萤的声音很稳,“临江转来的,数学特长生,控分控在89,喜欢喝去冰三分糖的红豆奶茶。”
她顿了顿。
“她父母两个月前出车祸死了。”
“她哥哥叫江叙白,高三,年级第一,每天给她削苹果送豆浆。”
“她剪短发是因为那天在病房外站了太久,头发湿透了懒得打理。”
“她——”
“够了。”林未雪打断她。
林疏萤看着她。
“妈,”她说,“你问我的,我答了。”
她站起来。
“我可以走了吗?”
林未雪没有说话。
陆主任咳了一声。
“林同学,”他说,“那个江墨宁——”
“陆主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看向门口。
江叙白站在那儿,白衬衫,黑长裤,袖口挽到小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干净得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
“您找我妹妹?”他问。
陆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叙白同学,”他说,“这里是教务处——”
“我知道。”江叙白走进来,“但我妹妹下午有课,我来接她。”
他看向林疏萤。
“你也是。”他说,“高二(1)班下午第一节课是老周的数学,迟到要罚站。”
林疏萤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疏萤。”林未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住。
“今晚,”林未雪说,“我们谈谈。”
林疏萤没有回头。
她走出教务处。
江叙白跟在她身后。
走廊上,江墨宁靠在墙边,正等着她们。
三个人站成一排。
像某种无声的同盟。
“你哥真厉害。”林疏萤说。
江墨宁看了江叙白一眼。
“他削苹果更厉害。”她说。
江叙白轻轻笑了一下。
窗外,水城的云又开始聚集。
新一□□雨,正在来的路上。
当晚八点,东门街3号501室。
林疏萤坐在沙发上,对面是林未雪。
茶几上放着两杯茶。
一杯凉透,一杯还冒着热气。
“你今天在教务处说的那些,”林未雪开口,“都是真的?”
林疏萤点头。
“她父母……车祸?”
“嗯。”
林未雪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那场车祸吗?”
林疏萤愣了一下。
“什么?”
林未雪看着她。
那双结了薄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融化。
“两个月前,水城东郊,一辆轿车和一辆货车相撞。”她说,“轿车上的夫妻当场死亡。”
她顿了顿。
“货车司机,是陆主任修理厂的员工。”
林疏萤的瞳孔缩紧了。
“你——”
“妈是舞团首席,”林未雪说,“不是瞎子。”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陆主任这些年,借着学校的名义,在外面做了很多事。”她说,“修理厂只是其中之一。”
她放下茶杯。
“那辆货车,”她说,“出事前三天的保养记录,被删了。”
林疏萤看着她。
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未雪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向自己的卧室。
在门口停了一下。
“疏萤。”
“嗯。”
“你下午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
“妈听见了。”
门关上。
林疏萤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江墨宁早上在天台上听到的那些。
她想起江叙白刚才站在教务处门口的样子。
她想起陆骁野那团黑色火焰的头像。
她想起母亲最后那句“妈听见了”。
窗外开始下雨。
很轻。
像无数根透明的针,缝补着这座城市的裂痕。
深夜十一点五十八分。
江墨宁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江叙白发来一条消息:
「U盘里的监控我看了。」
她等了三秒。
「肇事司机,是陆主任的外甥。」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心跳声很响。
她又拿起手机,打下一行字:
「哥,接下来怎么办?」
三分钟后。
「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露出来。」
江墨宁盯着这个字。
等。
她想起林疏萤说的那个词。
等我。
她想起图书馆里没能说完的那句话。
她想起今天下午教务处门口,三个人站成一排的样子。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
窗外,水城的雨越下越大。
她闭上眼睛。
在雨声里,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
“我等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