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发抖。
“这不可能……”
“可能。”陆主任说,“你父母的车,是那天下雨路滑,刹车失灵撞上的。”
他顿了顿。
“我外甥也很痛苦。他现在还在医院,精神科。”
江墨宁抬起头。
“那监控呢?”她问,“你们修理厂的监控呢?”
陆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监控?”
“出事前三天的监控。”江墨宁说,“有人换过那辆车的转向灯。”
沉默。
陆主任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你怎么知道?”他问。
江墨宁没有回答。
陆主任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江墨宁同学,”他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转过身。
“你还有个哥哥吧?”
江墨宁的心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主任笑了笑,“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人,惹不起。”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事故鉴定报告。
“这份报告,你可以拿走。”他说,“证明我没骗你。”
江墨宁接过报告。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
“陆主任。”
“嗯?”
“您外甥,”她说,“现在在哪家医院?”
沉默。
陆主任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不确定。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江墨宁说,“只是想见见他。”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靠在墙上,攥紧那份报告。
报告边缘被她捏得发皱。
她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陆骁野今天在篮球场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心我爸。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陷阱。”
傍晚六点,东门街3号楼下。
江墨宁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五楼那扇窗户。
灯亮着。
窗帘拉开了一半。
林疏萤站在窗前,看见她,挥了挥手。
三分钟后,林疏萤跑下楼。
“你怎么来了?”她喘着气。
江墨宁看着她。
“你妈今天,”她说,“在教务处。”
林疏萤愣了一下。
“什么?”
“她在帮我们。”
林疏萤的瞳孔缩紧了。
“帮我们?”
“嗯。”江墨宁说,“她对陆主任说——‘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林疏萤沉默了。
很久。
“我妈,”她开口,“比我想象的复杂。”
江墨宁看着她。
“你恨她吗?”
林疏萤想了想。
“以前恨。”她说,“现在……不知道。”
她抬起头。
“你知道吗,”她说,“昨晚她告诉我那些事后,我第一次觉得,她也是人。”
江墨宁没有说话。
路灯亮起来。
橘黄色的光在她们周围铺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江墨宁。”林疏萤开口。
“嗯。”
“那份报告,”她说,“你信吗?”
江墨宁沉默了几秒。
“不信。”
“为什么?”
“因为,”江墨宁说,“我哥查到的,和报告写的不一样。”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江叙白昨晚发来的消息。
「肇事车辆转向灯频率:1.2Hz」
「正常车辆标准频率:1.5Hz±0.1」
「差值:0.3Hz」
她把手机递给林疏萤。
林疏萤看完,抬起头。
“0.3赫兹……”
“意味着什么?”
林疏萤想了想。
“意味着,”她说,“那辆车在出事前三天,被人动过手脚。”
她顿了顿。
“而陆主任的外甥,”她说,“是三天前进的修理厂。”
江墨宁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林疏萤说,“她昨晚告诉我,陆主任的外甥,出事前三天,刚进修理厂上班。”
她顿了顿。
“第一天上班,就负责检修那辆车。”
江墨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
“所以,”林疏萤说,“那个转向灯,可能是他换的。”
她看着江墨宁的眼睛。
“也可能是别人让他换的。”
风起了。
很轻。
像某种真相落地前的预兆。
当晚九点,水城中学贴吧。
一个匿名账号发帖:
《教务处主任的外甥,现在在哪?》
主楼只有一行字:
「有人知道吗?在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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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7
回复1:「听说在精神病院。」
回复2:「哪个精神病院?」
回复3:「不知道,有人说是城东那家。」
回复4:「我去看过,不让进。」
回复5:「为什么不让进?」
回复6:「因为他根本不在里面。」
回复7:「???」
十五分钟后,帖子被删除。
操作人:管理员「白」
但已经有人截图了。
截图在年级群里疯传。
三十分钟后,江墨宁的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只有三个字:
「城西,废旧厂房。」
她盯着这条消息。
回拨过去。
无人接听。
她又发了一条:
「你是谁?」
三分钟后。
回复:
「他第一天上班时,是我带他的。」
深夜十一点。
江叙白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
江墨宁把那条消息转发给了他。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秒后,那边接通了。
“陆骁野。”
“嗯。”
“你知道城西废旧厂房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陆骁野开口。
“知道。”
“那是你们家的地方?”
“以前是。”陆骁野说,“我爸五年前买的,说要开分厂。”
他顿了顿。
“后来一直荒着。”
江叙白攥紧了手机。
“那外甥——”
“准确的说。”陆骁野打断他,“他是我爸的私生子。”
江叙白愣住了。
“什么?”
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陆骁野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也是上周才知道。”他说,“我妈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
“那个人,叫陆鸣。比我大两岁。”
“从小被藏在外地。”
“出事前三个月,刚被接回来。”
江叙白听着。
窗外又开始下雨。
很轻。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陆骁野。”他说。
“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沉默。
雨声。
呼吸声。
然后陆骁野开口。
“因为我妈,”他说,“那天也在车上。”
江叙白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什么?”
“我妈,”陆骁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你父母坐同一辆车。”
他顿了顿。
“她也死了。”
电话挂断。
江叙白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像整个水城都在哭。
凌晨零点。
江墨宁收到一条消息。
林疏萤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旧厂房。」
她盯着这条消息。
三秒后。
又一条:
「陆骁野带我找到的。」
再一条:
「他说,他…他哥——就在里面。」
江墨宁攥紧了手机。
她想起陆骁野今天在篮球场上说的那句话:
“我受够了。”
她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是受够了父亲的谎言。
不是受够了帮凶的身份。
是受够了——
那个夺走两条人命的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而他母亲,也是那两条人命之一。
她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等的是你。”
她睁开眼。
窗外,水城的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