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水城不会忘记 > 第7章 锈

第7章 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水城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

江墨宁醒得很早,五点四十七分。窗外灰蒙蒙的,远处的楼房像浸在水里的剪影。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掌心握着那枚银色的耳钉。

第三枚。

母亲送她十五岁生日礼物时说过:“三枚,代表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那枚,在父母去世那天摘下了。

现在那枚,在转学到水城那天摘下了。

未来——

她把耳钉攥紧。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今天下午三点,她会去城西那间废旧厂房。

去见那个叫陆鸣的人。

去见那个——

和她父母死在同一天的人。

不,不对。

和她父母死在同一天的人,是陆骁野的母亲。

而陆鸣,是活着的那个。

是肇事司机。

是陆主任的私生子。

是唯一知道那天真相的人。

她把耳钉塞回枕头下,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短发又长了一点。发尾可以勉强别到耳后,露出那枚仅剩的银色耳钉。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

浅琥珀色,像母亲。

“妈,”她轻声说,“今天我替你去看他。”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早读课,江墨宁迟到了十分钟。

她走进教室时,老周正在讲台上发卷子。看见她,眼镜片后的目光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

她回到座位。

林疏萤已经在写卷子了。钢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

江墨宁坐下来。

“准备好了吗?”林疏萤没抬头,声音很轻。

“嗯。”

“几点?”

“下午三点。”

林疏萤的笔尖顿了一下。

“你哥知道吗?”

“不知道。”

沉默。

林疏萤放下笔,侧过头看她。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颤动。

“你打算告诉他吗?”

江墨宁想了想。

“等回来再说。”

“万一——”

“没有万一。”

江墨宁看着她。

“你和我一起去。”

林疏萤没有说话。

但她把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江墨宁的手腕。

三秒。

然后松开。

像某种仪式。

像某种承诺。

午休时间,江墨宁去了高三(1)班。

江叙白不在座位上。

她站在后门等了一会儿,正要走,余光瞥见他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页边空白处写着几行字:

陆鸣,22岁,陆主任私生子

五年前从老家接回,一直藏在外地

出事前三个月回到水城

出事当天,驾驶货车,载客三人

乘客:陆母、江父、江母

幸存者:陆鸣

江墨宁盯着最后三个字。

幸存者。

她攥紧了门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墨宁。”

她回头。

江叙白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两杯热豆浆。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清瘦的手腕。他的眼眶下有很深的青黑色,像是一夜没睡。

“来找我吗?”他把一杯豆浆递过来,“刚好,食堂今天早上的,还热着。”

江墨宁接过豆浆。

她没有喝。

“哥。”

“嗯。”

“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江叙白看着她。

“怎么了?”

江墨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下午三点,”她说,“我去城西。”

江叙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城西废旧厂房。”江墨宁说,“陆鸣在那儿。”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走廊的穿堂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把两人的衣角吹起。

江叙白看着她。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的?”

“陆骁野告诉林疏萤的。”

江叙白沉默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很烫。

但他没皱眉。

“几点?”

“三点。”

“我和你一起去。”

江墨宁愣了一下。

“你——”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林疏萤也——”

“那也不行。”

江叙白打断她。

他把豆浆杯放进她手里。

“等我。”

他说。

然后转身走向教室。

江墨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衬衫被穿堂风吹起一角,像鸟类的羽翼。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

“你哥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杯豆浆。

一杯是自己的。

一杯是江叙白没喝的那杯。

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把那杯没喝过的豆浆,轻轻放在他桌上。

然后转身离开。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城西。

江墨宁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随时会压下来。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杂草东倒西歪。

林疏萤站在她旁边,栗色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红绳——那是江墨宁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戴的那根。

“你冷吗?”江墨宁问。

“不冷。”

“你紧张吗?”

林疏萤想了想。

“有一点。”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几秒。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江叙白的脸。

“上车。”他说。

江墨宁和林疏萤对视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沉默寡言。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什么也没问,直接发动车子。

“去哪儿?”他问。

“城西废旧厂房。”江叙白说。

司机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踩下油门。

车子驶上一条荒僻的公路。两边是废弃的农田和零星的厂房,偶尔有一两辆卡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江墨宁看着窗外。

这里离市区越来越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你确定他在那儿?”江叙白问。

林疏萤点头。

“陆骁野说的。”

“他怎么知道?”

“他上周去过。”林疏萤说,“他给他送饭。”

江叙白的眉梢动了一下。

“送饭?”

“嗯。”林疏萤说,“陆鸣不出来,一直在里面躲着。”

她顿了顿。

“陆骁野说,他哥……不太正常。”

沉默。

车子颠簸了一下。

江墨宁攥紧了手。

下午三点十七分,城西废旧厂房。

出租车停在一条泥泞的小路边。前面是生锈的铁门,半开着,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只能到这儿了。”司机说。

江叙白付了钱。

三人下车。

风很大,吹得铁门嘎吱作响。厂房是那种八十年代的老式建筑,红砖墙面斑驳脱落,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黑洞洞的像空洞的眼眶。

江墨宁深吸一口气。

“走吧。”

她推开门。

铁锈的尖锐声响划破寂静。

厂房里很暗,只有几束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倾斜的光斑。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生锈的铁架,地面上积着水,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吗?”江叙白喊了一声。

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

他们往里走。

经过一排废弃的车床,经过一堆生锈的铁管,经过几个翻倒的油桶——

然后他们看见了。

厂房最深处,有一个用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简易隔间。

隔间门口,坐着一个人。

很瘦。

瘦得像一把骨头。

他蜷缩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小腿。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那双眼睛——

江墨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和陆骁野一模一样。

只是更空。

更暗。

更像一潭死水。

“你们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江叙白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陆鸣?”

那个人没说话。

他盯着江叙白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向江墨宁。

停住。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很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你……”他说,“你长得像一个人。”

江墨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陆鸣看着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