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陪你吗?”
江墨宁看着她。
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想去吗?”
“你想让我去吗?”
江墨宁想了想。
“想。”
林疏萤笑了。
很轻。
像夜里开了一朵花。
“那我去。”
周六上午,城东老城区。
江墨宁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仰头看着六楼那扇窗。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严。
三年了。
从父母去世后,她就没回来过。
江叙白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钥匙。
林疏萤站在另一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走吧。”江叙白说。
他们上楼。
楼梯很窄,很暗,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
六楼。
601室。
江叙白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墨宁走进去。
客厅还是老样子。
沙发、茶几、电视柜。
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
她和江叙白还很小,站在父母前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走过去,拿起相框。
擦了擦上面的灰。
“妈。”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但阳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身上。
暖的。
像母亲的手。
厨房里,江叙白正在翻母亲的菜谱。
一本旧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
他翻到红烧肉那一页。
母亲的笔迹很潦草,但每一行都写得很认真。
「五花肉切块,冷水下锅焯水」
「冰糖炒糖色,小火,别糊」
「生抽老抽料酒,比例2:1:1」
「加水没过肉,小火慢炖一小时」
江叙白看着这些字。
眼眶有点酸。
江墨宁站在他旁边。
“会做吗?”她问。
“……试试。”
两人开始动手。
林疏萤在旁边打下手,帮忙洗菜切姜。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红烧肉出锅了。
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江墨宁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软烂的。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涌上来。
她低下头。
没让别人看见。
但林疏萤看见了。
她从桌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墨宁的手腕。
三秒。
然后松开。
江墨宁看着她。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
“好吃吗?”林疏萤问。
江墨宁点头。
“好吃。”
下午三点,三个人坐在客厅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片金色的水洼。
江墨宁靠在沙发上,看着那盆绿萝。
那是母亲生前养的。
三年了,居然还活着。
叶子有点黄,但还在长。
“它还活着。”她说。
江叙白看了一眼。
“嗯。”
“谁浇的水?”
“隔壁王奶奶。”江叙白说,“我托她照顾的。”
江墨宁看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沉默。
江墨宁站起来,走到窗边。
绿萝的叶子轻轻晃动,像在打招呼。
她伸出手,摸了摸。
“妈。”她轻声说。
阳光落在她手上。
暖的。
像母亲的回应。
傍晚,三个人离开老房子。
江墨宁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
窗户还是关着。
窗帘还是拉着。
但她知道,里面那盆绿萝还活着。
就像有些事情,不会死。
“下周再来?”林疏萤问。
江墨宁看着她。
“好。”
夕阳西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穿过一条条小巷。
经过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包子铺。
经过那棵长歪了的梧桐树。
经过那个她小时候摔过跤的拐角。
江墨宁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疏萤问。
江墨宁看着那个拐角。
“小时候,”她说,“我在这儿摔过一跤。”
她顿了顿。
“膝盖磕破了,流了很多血。”
“然后呢?”
“然后我妈跑过来,”她说,“把我抱起来,一边哄一边往家跑。”
她看着那个拐角。
阳光落在上面,把地面染成金色。
“她跑得很快,”她说,“比体育老师还快。”
林疏萤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住了江墨宁的手。
这一次,不是手腕。
是手。
十指相扣。
江墨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握紧了。
“走吧。”林疏萤说。
“好。”
当晚八点,水城中学贴吧。
一个匿名账号发帖:
《今天在老城区看见他们了》
主楼写:
「江墨宁、江叙白,还有一个女生,在老街那边。他们进了一栋老房子,待了很久才出来。」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三个人站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评论区:
「那个女生是谁?」
「好像是高二(1)班的语文课代表。」
「她们关系真好。」
「不是好,是……那种好。」
「哪种?」
「你懂的。」
三分钟后,帖子被删除。
操作人:管理员「白」
但截图已经在年级群里传开了。
有人问:「管理员为什么老删她们的帖?」
没人回答。
但大家都知道。
管理员「白」,是江叙白。
深夜十一点。
江墨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林疏萤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开心吗?」
她看着这三个字。
打了很久的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三秒后。
林疏萤:
「我也是。」
江墨宁盯着这两个字。
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
窗外,水城的夜空很干净。
星星一颗一颗亮着。
像很多人的眼睛。
在看着她。
在说:
“你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