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
江叙白笑了。
“知道一点。”
“多少？”
他转过头，看着妹妹。
“知道你长大了。”他说，“知道你会照顾人了。知道你把陆骁野叫来吃饭。”
他顿了顿。
“妈会高兴的。”
江墨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眼眶有一点酸。
但她忍住了。
四点十五分，门铃响了。
江墨宁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陆骁野和陆鸣。
陆骁野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好像洗过，比平时蓬松一点。陆鸣站在他身后，穿着灰色的外套，低着头，看起来比上次在厂房里好一些，但还是瘦，瘦得像一把骨头。
“进来吧。”江墨宁说。
两人走进去。
客厅里，林疏萤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们，她站起来。
“来了？”
“嗯。”陆骁野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四周。
老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电视柜上放着全家福——江墨宁、江叙白和他们的父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你爸妈？”他问。
“嗯。”
陆骁野没说话。
但他对着那张照片，轻轻鞠了一躬。很小的一下。但江墨宁看见了。陆鸣站在他身后，也跟着鞠了一躬。江墨宁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
厨房里，江叙白探出头。
“来了？坐吧，马上好。”
陆骁野点点头。他在沙发上坐下，陆鸣坐在他旁边。
林疏萤给他们倒了水。
“谢谢。”陆骁野接过。
沉默了几秒。
“你们……”陆骁野开口，又停住。
林疏萤看着他。
“什么？”
“你们的事，”他说，“我听说了。”
林疏萤的耳尖红了一下。
“贴吧上那些？”
“嗯。”
顿了顿。
“挺好的。”他说。
林疏萤愣了一下。
“什么？”
陆骁野看着她。
“我说，”他说，“你们挺好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有人陪着，挺好的。”
林疏萤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炭火，今天没有那么暗了。
但她知道，他还需要时间。
很多时间。
“你也是。”她说。
陆骁野抬起头。
“什么？”
林疏萤笑了笑。
“你也是，”她说，“有人陪着。”
她看向厨房。
“江叙白在做饭。”
陆骁野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一下。
五点整，开饭。
桌子被搬到客厅中间，上面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江叙白最后一个上桌，解下围裙。
“吃吧。”他说。
大家拿起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陆骁野开口。
“好吃。”他说。
江叙白看了他一眼。
“谢谢。”
“真的好吃。”陆骁野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比我妈做的……比我妈做的好吃。”
他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江墨宁看着他。陆骁野低下头。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林疏萤开口。
“我妈也不会做饭。”她说，“她只会跳舞。”
陆骁野抬起头。
“真的？”
“嗯。”林疏萤说，“有一次她尝试做饭，把厨房烧了。”
陆骁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很轻。但确实是笑了。江墨宁看着他。又看向林疏萤。林疏萤眨了眨眼。江墨宁明白了。她在帮他。用她自己的方式。
吃完饭，陆骁野主动提出洗碗。
“你会洗吗？”江叙白问。
“会。”陆骁野说，“以前经常洗。”
他顿了顿。
“我妈教的。”
没人说话。但江叙白点了点头。
“厨房在那边。”
陆骁野端着碗走进厨房。
陆鸣跟在他身后。
“哥，我帮你。”
陆骁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客厅里，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林疏萤靠在江墨宁肩膀上。江叙白坐在对面，看着她们。
“哥。”江墨宁开口。
“嗯。”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江叙白想了想。
“在听。”他说。
“听什么？”
“听你们说话。”
他顿了顿。
“挺好的。”
江墨宁愣了一下。
“什么挺好的？”
江叙白看着她。
“你。”他说，“她。”他看向林疏萤，“你们。”
他笑了。
“妈会高兴的。”
江墨宁看着他。眼眶有点酸。但她笑了。
“我知道。”
七点半，天黑了。
陆骁野和陆鸣洗完碗，准备离开。门口，陆骁野站住了。
“江墨宁。”
“嗯。”
“谢谢。”
江墨宁看着他。
“谢什么？”
陆骁野沉默了几秒。
“谢你叫我来。”他说，“谢你做的饭。”他顿了顿，“谢你……没怪我。”
江墨宁看着他。
“我怪过你。”她说。
陆骁野愣住了。
“刚开始，”江墨宁说，“怪过。”
她顿了顿。
“后来不怪了。”
“为什么？”
江墨宁想了想。
“因为你也是受害者。”她说，“因为你也失去了妈妈。”
她看着他。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陆骁野看着她。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在抖。很小的抖动。但他没哭。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他在笑。
“谢谢。”他说。
这一次，声音有点哑。
江墨宁点点头。
“下周还来？”
陆骁野愣了一下。
“什么？”
“吃饭。”江墨宁说，“我哥说下周做鱼。”
陆骁野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来。”
送走他们，江墨宁和林疏萤走在老街上。月光很好。把整条街照成银色的。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林疏萤牵着江墨宁的手。
“你今天，”她说，“做了很多事。”
“嗯。”
“叫陆骁野来吃饭。让他叫上陆鸣。跟他说话。”
她顿了顿。
“你变了很多。”
江墨宁看着她。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林疏萤想了想。
“变……”她斟酌着词，“变软
江墨宁愣了一下。
“软？”
“嗯。”林疏萤说，“以前你是一把刀。”
她握紧她的手。
“现在刀有鞘了。”
江墨宁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浅色的瞳孔照得很亮。
“谁给的鞘？”她问。
林疏萤的耳尖红了。
“……不知道。”
“撒谎。”
林疏萤没说话。但她握紧的手，更紧了一点。江墨宁笑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林疏萤。”
“嗯。”
“谢谢你。”
林疏萤愣了一下。
“谢什么？”
江墨宁想了想。
“谢谢你捞起我。”她说。
林疏萤看着她。
眼眶红了。但她笑了。
“是你先捞起我的。”她说。
江墨宁摇摇头。
“是你。”她说，“你是光。”
林疏萤愣了一下。
“什么？”
“光不是捞人的那个。”江墨宁说，“光是——”
她顿了顿。
“光是让人想被捞起来的那个。”
林疏萤看着她。泪水滑下来，感动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江墨宁笑了。
“跟你学的。”
深夜十一点，林疏萤回到宿舍。
手机上有条消息。
江墨宁发了一条：
「下周还去老房子吗？」
林疏萤秒回：
「去。」
「陆骁野他们也去？」
「嗯。」
「那你哥做的鱼好吃吗？」
江墨宁想了想。
「不知道。」
「第一次做。」
林疏萤：
「那我得去尝尝。」
江墨宁笑了。
她打了一行字：
「好。」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