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咬了咬牙。
“一起走。”凌景年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他睁开眼,那双黑眸比昨晚清明了许多。
“不是往前。是往山上走。”他说,指了指车窗外的一座雪山,“那座山后面有一条旧时的商道,通向南安。我当年逃出来的时候走过。”
“你现在这个身体——”
“爬得动。”凌景年说,“死不了。”
傅尘看着那座山,又看了看身后的追兵方向,做了决定。
“弃车。上山。”
朱鹮从车厢里取出干粮和水囊,分给每个人。傅尘把马车赶到路边,解开马缰,一掌拍在马臀上。马嘶鸣一声,沿着官道狂奔而去,扬起一路雪尘。
“追兵会跟着马车走一段。”他说,“够我们上山了。”
谢渊拄着木杖走在最前面开道。木杖上的石莲花已经碎了半边,但青色的光还在,足以为他们在雪地上照亮。
凌景年走得很慢。他的腿在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凌洛落走在他身侧,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她在。
上山的路比想象的难走。
雪没过了小腿,有些地方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下一个雪坑。凌景年摔了三次,每次都自己爬起来,不让人扶。
傅尘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追兵没有跟来。马车把他们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安全了。”他说。
没有人回答。
他们继续往上走。雪还在下,但小了。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凌景年忽然停下了。
“洛落。”他说。
“嗯。”
“母亲还说了什么?”
凌洛落想了想。
“她说,‘此物在,凌家便在。’”
她抬起手,露出那枚铁指环。
凌景年看着那枚指环,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指环烫了一下。
不是发怒的那种烫,是某种——像是认识他、在打招呼的烫。
“它认识我。”凌景年说。
“它认识凌家的血脉。”凌洛落说。
凌景年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别让母亲等太久。”
“等什么?”凌洛落没听懂。
凌景年没有解释。他继续往上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
凌洛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母亲等太久”是什么意思——不是等他们回去,是等他们活着回去。
母亲在信里写了四个字:去找哥哥。但她没有写“回来后做什么”。因为不需要写。她知道她的孩子会懂的。
活着回来。
把凌家的血脉传下去。
把真相公之于众。
把欠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凌洛落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雪山上,风很大。
但她的心,第一次,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