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旧道比凌景年说的更难走。
不是什么“路”,只是山脊上一条勉强能落脚的石棱,两侧是陡坡,坡上堆着齐腰深的雪。一不小心踩空,就会滚下去。
凌洛落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用短剑探一探前方的雪层,确认下面是实的才落脚。身后是凌景年,再后面是谢渊,傅尘和朱鹮断后。
走了三个时辰,才翻过第一道山脊。
凌景年的呼吸越来越重,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他的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像纸。凌洛落回头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说了他也不会停。
他的倔,和母亲一模一样。
午时,翻过第二道山脊后,傅尘在背风处找到了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不大,但里面还算宽敞,能容下五六个人。他清掉洞口的积雪,第一个钻进去,确认没有野兽,才招手让其他人进来。
朱鹮生了一堆火。火光照在石壁上,影子摇晃。
凌景年靠着石壁坐着,闭着眼睛。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偶尔还会咳嗽。凌洛落把自己那壶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还给她。
“哥,你睡一会儿。”凌洛落说。
“不困。”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困。”凌景年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更硬。凌洛落闭嘴了。“你们凌家的人都这副德性。” 仇锦玥在识海中点评,“嘴硬得要命。”
——她是关心他。残神说。
“关心和嘴硬不冲突。她可以一边关心一边闭嘴。”
——你现在就在嘴硬。
“……你学坏了。”
凌洛落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参与识海里的拌嘴。她靠着石壁,盯着火堆。
“洛落。”凌景年忽然开口。
“嗯。”
“母亲给你那枚指环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凌洛落想了想。“她说,‘此物在,凌家便在。’”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凌景年沉默了片刻。“她给我族谱的时候,也说了话。”
“什么话?”
“她说,‘景年,你是长子。凌家的担子,你扛。’”他的声音很轻,“我没扛住。族谱丢了,人被关了十年。担子,落在了你身上。”
“你没有丢。”凌洛落说,“你活着,就是扛住了。”
凌景年看着她,那双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他问。
凌洛落愣了一下。“什么话?”
“安慰人的话。”凌景年说,“小时候你不会。你只会哭。”
“……人会长大的。”
“嗯。”凌景年闭上眼睛,“长大了好。”
“你哥也挺倔。” 仇锦玥说,“跟你们凌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凌洛落没有回答。她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凌景年身上。他动了动,想说不用,但没有说出口。
洞外的风停了,雪也小了。
傅尘坐在洞口,背靠着石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凌洛落知道他没有睡。他的呼吸频率不对,是那种练家子浅眠时的呼吸——随时可以醒来应战。
朱鹮在火堆旁烤干粮,谢渊坐在最角落里,木杖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洞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凌景年偶尔的咳嗽声。
“你哥身上的蛊,” 仇锦玥忽然说,“还没有完全解。”
凌洛落的心一沉。“陆慕笙不是说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陆慕笙在苍梧等着,但他手里的药不一定够。你哥被下了太久的药,经脉已经受损了。解毒只是第一步,修复经脉需要更稀有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