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没有追。她走到潭边,跪下来,将青厌剑插入冰层。剑身上的暗红纹路炸开成金色的光,冰层碎裂,露出底下黑色的水。寒泉水涌出来,浸湿了她的袖子。她记起陆慕笙的话,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他提前给的,专门盛寒泉水的容器。
将玉瓶探入水中,灌满。
拔掉瓶口的木塞,换成蜡封。
“够了?” 她问。
“够了。” 仇锦玥说,“一瓶就够了。”
凌洛落把玉瓶收入怀中,站起来。
背上的伤口很疼,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血还在流,染红了半边衣袍,滴在潭边的石头上。
黑马走过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肩膀。
“走。”她说,“回去。”
她翻身上马,动作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咬紧牙关。
黑马载着她,沿着来路,往南奔去。
身后,寒渊谷的雾气重新合拢。
像没有人来过。
---
凌洛落到苍梧城的时候,是次日清晨。
城门刚开,她策马而入,直奔陆慕笙的药铺。路上的行人看到这个浑身是血、骑马疾驰的女人,纷纷避让。但她没有理会。
药铺的门开着。
陆慕笙站在门口,青衫外面套着围裙,手里拿着药碾,像是在碾药。他看到凌洛落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问,侧身让开。
“水取到了?”
凌洛落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玉瓶,递给他。
陆慕笙接过玉瓶,拔开蜡封,看了一眼瓶中的水。水的颜色是银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是寒泉水。”他说,“你一个人打的?”
“嗯。”
“你背上的伤——”
“不碍事。”
“碍不碍事不是你说了算。”陆慕笙把玉瓶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后,掀开她后背的外袍。血已经干了,衣料黏在伤口上。他的手指按了按伤口边缘,凌洛落没有出声。
“剑气伤。再深一寸,你的脊骨就断了。”陆慕笙说,“进去,我给你上药。”
“先看我哥。”
“你哥死不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倒在我门口,我还要多救一个人。”
凌洛落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进了里间。
凌景年坐在榻上,背靠着墙。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看到凌洛落浑身是血地走进来,他的脸色变了。
“洛落——”
“没事。”凌洛落说,“背上的伤。皮肉。”
凌景年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红了。
“下次,”他说,“我去。”
“你走不动。”
“那就不去了。”
“不去你死。”
凌景年不说话了。
陆慕笙把凌洛落按在椅子上,解开她的外袍,露出后背的伤口。伤口很长,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部,皮肉翻卷,深的地方能看到骨头。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从药柜里取出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落上去的瞬间,凌洛落的身体绷紧了,但她没有出声。
“疼就说。”陆慕笙说。
“不疼。”
“骗人。”
“……疼。”
陆慕笙嘴角弯了一下,继续上药。动作比之前轻了一些。
凌洛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寒渊谷中的画面:雾气、冰潭、鹞卫的剑锋。以及跪在潭边,将青厌剑插入冰层的那一刻。
剑醒了。不是那种苏醒,而是更深沉的、更有力的共鸣。
——寒泉水可以修复你哥的经脉。
残神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但你背上的伤,需要碧落花粉。
“碧落花粉还剩多少?”凌洛落在心里问。
“够用三次。” 仇锦玥说,“省着点。”
陆慕笙包扎完伤口,洗干净手上的血,转身去煎药。
凌洛落靠在椅背上,看着榻上的凌景年。
“哥。”
“嗯。”
“寒泉水取到了。你不会有事的。”
凌景年看着她,那双和她一样的黑眸里,有泪光。
“你呢?”他问。
“我?”
“你后背的伤——”
“会好的。”凌洛落说,“我是你妹。死不了。”
凌景年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天亮了。
苍梧城的晨光照进药铺,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