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慕笙的药铺不大,但药香很浓。
几十种药材的气味混在一起,苦的、涩的、辛辣的、甘甜的,在空气里缠成一张看不见的网。凌洛落坐在这张网里,背上的伤口刚被包扎好,药粉渗进皮肉里的刺痛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她没有动。
她在看陆慕笙煎药。
陆慕笙煎药的样子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他不是把药材一股脑丢进锅里煮,而是一样一样地处理——先洗、再切、后碾、最后按顺序下锅。每种药材下锅的时机都不同,有的要水开了下,有的要水温了下,有的要在锅边滴三滴水才能下。
凌洛落看不懂,但觉得这里面有门道。
“你看懂了?”陆慕笙头也不抬地问。
“没有。”
“那你盯着看什么?”
“看你。”
陆慕笙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看我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在药里下毒。”
陆慕笙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文尔雅的、礼貌的笑,而是被逗乐了的那种笑,桃花眼弯成月牙。
“凌楼主,我要杀你,不需要下毒。你背上的伤口,我上药的时候多按两下,你今晚就发烧。发烧的时候我少喂一剂药,你明天就化脓。化脓的时候我不切开排脓,你后天就死。”
他一边说,一边往锅里下了一味药。
“杀人有很多种方法,下毒是最低级的那种。”
凌洛落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上的药没问题?”
“有问题你会不知道?”陆慕笙看着她,“你体内那三个东西,是吃素的?残神能感应杀气,仇锦玥能分辨毒物,青厌剑能斩杀一切邪祟。我要是真在药里动手脚,你的剑早就出鞘了。”
凌洛落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铁指环。青厌剑安静地沉睡着,指环的温度正常。他说得对——如果药有问题,青厌不会沉默。
“那你为什么帮我?”
陆慕笙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锅盖盖上,调小了火,然后靠在灶台边,看着她。
“我说过,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你的血脉、你的剑、你体内那个东西——都是万年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你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
“所以你不该死。”陆慕笙说,“至少在我不觉得你该死之前,你不该死。”
凌洛落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你什么时候会觉得我该死?”
“不知道。”陆慕笙笑了笑,“也许永远都不会。也许明天。看心情。”
凌洛落没有再问。
灶上的药锅咕嘟咕嘟地响着,药香越来越浓。陆慕笙转身去看火,把锅盖揭开一条缝,看了看汤色,又盖上。
“你哥的蛊毒,我已经清了七成。”他说,“剩下的三成在他经脉里,和血肉长在一起了,不能用普通的法子清。寒泉水的作用就在这里——它能把经脉里的毒素逼出来,我再用药把毒引出体外。”
“需要多久?”
“三天。三天内他不能下床,不能受凉,不能动怒。”陆慕笙看了她一眼,“最关键的是,这三天里,你不能走。”
“我没说要走。”
“你嘴上没说。但你心里在想——天阙城那边的事、冷太后的下一步棋、靖王那边怎么交代。”陆慕笙说,“你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装不下‘留下来陪哥哥养伤’这个选项。”
凌洛落沉默了。
他说得对。她确实在想天阙城的事。冷太后不会因为她离开就停止布局,江屿白那边也需要她的协助,红衣楼在北虞的暗线隔几天就要传一次情报……每一件事都在催她回去。
“三天。”她说,“三天后呢?”
“三天后他的情况稳定了,你可以走。但寒泉水要连续服用七天,剩下的四天,我可以替他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