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点了点头。
陆慕笙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端到里间。
凌景年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黑色的药汁,眉头皱了一下。
“苦。”他说。
“良药苦口。”陆慕笙把碗递过去。
凌景年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陆慕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凌洛落注意到,他喝完之后喉结滚动了两下——那是强忍着不皱眉的反应。
“你从小就不怕苦。”凌洛落说。
“不是不怕。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怕。”凌景年说,“小时候喝药,你总在旁边看着。我要是皱眉,你就会哭。”
凌洛落不记得这件事了。但听到他这么说,还是觉得心里酸了一下。
“现在你可以皱眉。”她说,“我不会哭了。”
凌景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皱眉。
陆慕笙收拾好药碗,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两个人。
凌洛落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看着凌景年。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但还是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十年的囚禁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不是几天能消掉的。
“哥。”
“嗯。”
“那十年……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凌景年沉默了片刻。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真话。”
凌景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刚开始的几个月,他们打我。想从我这套出凌家的秘密。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打了很多次,发现我真的不知道,就停了。”
他顿了顿。
“后来他们给我下药。一种能让人说实话的药。但那药对我没用——母亲从小给我吃过解毒的药丸,普通的药对我没用。他们以为是药量不够,就加了剂量。加到我开始吐血,才发现不对。”
凌洛落的手指收紧。
“再后来,他们放弃了从我这套话。但又不杀我。就把我关着,隔一段时间来抽一次血。”
“抽血?”
“对。他们说我的血里有东西。是凌家血脉里的东西。”凌景年看着她,“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是神格。洛鸾的神格在你身上,但凌家的血脉里有残余的力量。他们要的就是那个。”
凌洛落深吸一口气。
“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来晚了。”
凌景年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的光很柔。
“你不晚。”他说,“你来了,就不晚。”
窗外,天彻底亮了。
苍梧城的晨光照进房间,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