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凌景年喝了三次药,睡了醒,醒了睡。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寒泉水逼出经脉里的毒素,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每一次醒来,他都会看一眼凌洛落是不是还在。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她趴在榻边睡着了。
凌景年没有叫醒她。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滑落的被角拉上来,披在她肩上。动作很慢,牵动了手腕上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陆慕笙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她一夜没睡?”他低声问。
“嗯。”凌景年说,“昨天从寒渊谷回来,背上还有伤。”
陆慕笙看了凌洛落一眼。她趴在那里,眉头微蹙,睡得不踏实。右手的指环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那是青厌剑在替她守夜。
“让她睡。”陆慕笙把药碗放在桌上,“你的药凉了再喝也行。”
凌景年点了点头。
陆慕笙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傅尘坐在石阶上,手里转着一柄短刀。谢渊靠在院墙边,闭着眼睛,木杖横在膝上。朱鹮在井边打水,把水桶提上来,倒进缸里。
“她睡了?”傅尘问。
“睡了。”陆慕笙说,“趴在榻边睡的。没上床。”
傅尘沉默了片刻。
“让她睡吧。这几天她没合过眼。”
“你也是。”陆慕笙看着傅尘,“你的后背,要不要我看看?”
傅尘愣了一下。“你看我后背做什么?”
“天衡城废园,你断后的时候挨了一刀。你以为没人看到?”
傅尘不说话了。他确实挨了一刀,在后背,不深,但一直在渗血。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进来。”陆慕笙站起来,“一个一个治。你们这群人,没有一个省心的。”
傅尘笑了一下,跟着他走进药铺。
第二日。
凌景年的脸色好了很多。他能在榻上坐起来了,不用人扶。陆慕笙说毒素已经清了大半,再有一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凌洛落坐在榻边,给他削苹果。苹果是朱鹮从街上买的,苍梧城不产苹果,是从南安运来的,贵得很。朱鹮买了两斤,凌洛落没有问价格。
“你小时候不爱吃苹果。”凌景年说。
“现在爱吃了。”
“因为贵?”
“因为甜。”
凌景年接过她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
“确实甜。”
凌洛落也给自己削了一个,两个人坐在那里,咔嚓咔嚓地啃苹果,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苍梧城的街道上有人在卖糖葫芦,吆喝声传进来,带着北境特有的粗犷。
“哥。”
“嗯。”
“你还记得母亲长什么样吗?”
凌景年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他说,“她喜欢穿青色的衣服。头发很长,梳一个简单的髻。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纹。”
“我也记得。”凌洛落说,“但我怕有一天会忘。”
“不会忘的。”凌景年看着她,“你忘了,我帮你记。我忘了,你帮我记。”
凌洛落点了点头。
第三日。
凌景年下地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从里间走到外间,用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凌洛落跟在他身后,没有扶他,但她的手一直悬在他身侧,随时准备接住他。
他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看着外面的天。
天气很好。北境很少有这样的晴天,没有风,没有雪,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