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第三日的傍晚到达了边境。
界碑还是那块界碑,南面刻着“南安”,北面刻着“北虞”。但这一次,过境比之前顺利得多。傅尘亮出令牌,士兵看了一眼就放行了。没有盘问,没有检查,甚至连车厢都没有掀开帘子看一眼。
“不对劲。”朱鹮低声说。
“确实不对劲。”傅尘收起令牌,看了看四周,“太顺利了。好像有人在等我们过境。”
“冷太后的人?”凌洛落掀开车帘。
“不一定。也许是靖王的人。”傅尘看了江屿白一眼。
江屿白没有接话。他下了车,站在界碑旁,望着南安的方向。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把天空染成深紫色。他的侧脸在暮光中显得很冷,像一尊石像。
“你在看什么?”凌洛落走到他身边。
“看天阙城的方向。”江屿白说,“那边的天,比北境更暗。”
凌洛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南方的天际线上,有一片浓重的乌云,不是雨云,是霾。天阙城的万家灯火,在霾中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知道了。”江屿白说,“知道你们回来了。”
“冷太后?”
“对。她在等你们。”
“等我们自投罗网?”
“不。等你们进城。”江屿白转过身看着她,“你们不进天阙城,她动不了你们。你们进了天阙城,就在她的地盘上。她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那就不进城。”
“不进城,你翻不了案。你哥的冤屈洗不清。凌家的三百七十二口,白死。”
凌洛落沉默了片刻。
“进城。”她说,“但不是现在。先在城外找一个地方落脚,等我哥的身体再好一些,等谢前辈的计划更周密一些。”
“我知道一个地方。”傅尘走过来,“城外二十里有一座庄园,是我名下的,没人知道。太后的人查不到那里。”
“那就去那里。”
马车重新上路,从界碑旁驶过,进入南安的土地。
空气变了。北境的空气干燥、冷冽,像刀子。南安的空气湿润、温暖,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凌洛落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片在北境冻了很久的地方,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回来了。” 仇锦玥说。
“嗯。”
“怕吗?”
“不怕。”
“骗人。”
“……有一点。”
“怕什么?”
“怕我哥出事。怕冷太后比我预想的更狠。怕我手里的剑,不够快。”
“够的。” 青厌剑灵冷冽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够快。够杀人。”
凌洛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马车在夜里到达了傅尘的庄园。
庄园不大,但很结实。青砖灰瓦,院墙很高,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树下有一口井。正房三间,厢房四间,还有一间柴房和一间马厩。傅尘说这是当年他来南安潜伏时置办的产业,用的是假名,冷太后查不到。
朱鹮去烧水,陆慕笙去煎药,谢渊去打坐,傅尘去喂马。凌洛落扶着凌景年进了正房,让他躺在榻上。凌景年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瘦,瘦得让人心疼。
“哥,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凌景年说,“就是累。”
“那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