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诺把手机还给苏晚宁,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深沉的、渗透骨髓的疲惫。
她努力了。她真的努力了。这两周以来,她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情,用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方法,试图挽回这段婚姻。她变得温柔了,主动了,她试图重新点燃顾辰对她的热情和兴趣,她甚至说服自己再给他一个月的机会。
但顾辰呢?
他在她努力挽回的同一段时间里,和他的女助理单独吃了晚饭,还骗她说是在应酬。
这就是他对她努力的回馈。
程千诺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顾辰的聊天窗口。昨天晚上七点多,他发的那条消息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今晚有个应酬,不回来吃饭了,你们先吃。”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当时她在想什么?好像是和念舟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念舟又问了一句“爸爸怎么又不回来吃饭”,她说“爸爸在忙”,然后给念舟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岔开了话题。
现在她看着那条消息,觉得每一个字都是一记耳光。
可笑的是,她甚至不觉得疼了。
因为真正的疼痛,已经在那些咖啡杯、那些照片、那些“你想多了”、那些“小姑娘不懂事”的日日夜夜里,被一点一点地磨平了。现在剩下的,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
就像牙齿被拔掉之后,那个空着的牙床。不疼了,但你知道那个位置少了一样东西,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地缺失了。
程千诺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方律师的号码。
“方律师,我是程千诺。”
“程总,您好。”
“之前我们谈的那个事情,可以推进了。”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婚姻,“我需要一份完整的离婚协议草案,尽快。”
电话那头的方律师沉默了一秒,大概是感受到了她语气里的那种尘埃落定的决绝,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程千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她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想起几年前那个在车里对她说“我很喜欢你”的年轻男人,想起那些深夜归来的脚步声,想起他出门时在她额头上落的吻。
那些都是真的。
但现在这个隐瞒着她、欺骗着她、和他的女助理单独吃饭的顾辰,也是真的。
人都是会变的。
或者说,人都是在某一个时刻,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而她终于承认,这个人已经不值得她再努力了。
晚上,程千诺回到家的时候,顾念舟已经睡着了。
阿姨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叠好的毛毯,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水果切得整整齐齐,用保鲜膜封着。阿姨看到她回来,小声说了一句“念舟今天吃了两碗饭,睡得也早”,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
程千诺换了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昏黄的小壁灯。她穿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儿子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顾念舟睡在小床上,被子蹬到了一边,一条腿露在外面,怀里抱着那只掉了耳朵的小兔子玩偶。他睡觉的表情总是很安详,小嘴微微张着,睫毛又长又翘,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程千诺在床边蹲下来,轻轻地把被子给他盖好,手指拂过他软软的脸颊。
这是她的孩子。
不管她和顾辰之间变成什么样,这个孩子永远是她最柔软的牵挂和最坚硬的铠甲。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但她不能不在乎这个孩子会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是在一个父母冷漠疏离、貌合神离的家庭里,感受着那种无声的窒息和压抑?还是在一个单亲但健康、平静且充满爱的环境里,坦然接受生活和命运的安排?
她曾经也犹豫过。
很多过来人都说,为了孩子,忍一忍,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但什么是完整的家?父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是完整的吗?孩子看到的是母亲强颜欢笑,父亲心不在焉,两个人在饭桌上无话可说,这叫完整吗?
她不要这样的完整。
她宁可一个人带着念舟,坦坦荡荡地告诉他,爸爸妈妈分开了,但妈妈永远爱你,爸爸也永远爱你。两个人虽然不住在一起,但对他的爱不会少。
这也许比一个名义上完整、实际上支离破碎的家庭,要好得多。
程千诺站起来,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