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看见我的时候,反应比我预想的大。
玛莎婶婶差点把整锅糖浆倒进火里。
"莉安!"她举着木勺冲出来,面粉沾了半边脸,"你这些天去哪了?送羊送了四天都没回来!我以为你被白羊宫那位大人变成星星了!"
"他没有把我变成星星。"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张了张嘴。
因为手背发光了。因为黑影袭击了。因为我的脑子里住进了低语,穆先生不让我一个人走夜路。
这些都没法说。
"白羊宫的台阶……非常多。"我最后说。
玛莎婶婶瞪了我三秒,然后一把把我拉进厨房,往我手里塞了两个刚出炉的蜂蜜饼。
"吃。瘦了。"
我没瘦。
但玛莎婶婶的蜂蜜饼不接受反驳。
但蜂蜜饼很甜。
我决定走之前,也要为穆先生做上几块。
做六块!
村长爷爷也找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问了我好几个问题。身体还好吗,那位大人有没有为难你,圣域的人需不需要什么东西。
我一条一条答,跳过所有发光和黑影的部分,只说穆先生让我帮忙整理星图,顺便学一些基础的控制技巧。
“他现在是我的老师,很耐心。”
村长爷爷,听完,点了点头,嘱咐我有空多回来瞧瞧。
我也点着头,只不过有点心虚。
*
他们对我其实都很好,可是,我很贪心,还需要其他的好。
离开前,我把换洗的裙子和药草塞进包里。床头那根挂银色碎片的空绳子还在。我看了它一会儿,没有摘。
羊蹲在门口等我,正非常自然地把脑袋伸进隔壁菜地里偷吃卷心菜。
"走了。"我拍了拍裙上的灰。
它叼着半颗卷心菜跟上来,表情毫无愧意。
我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不自觉地哼起了那支跑调的歌,一路哼到半山腰才发觉跑调跑得太离谱,赶紧闭嘴,怕把圣域的风都吓跑了。
*
刚到白羊宫门口,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穆先生!它又裂了!”
然后是砰的一声,像某种金属盆掉在地上。
我停住脚步。
羊也停住脚步。
一人一羊同时探头往里看。
修复室的灯光很亮,头发乱糟糟的贵鬼正抱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圣衣残片,满脸都是灰,嘴角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白色粉末。
白羊宫的主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锤,神情仍旧平静。
只是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与小孩子打交道久了的疲惫。
“贵鬼。”他有些无奈,”我说过,修复中的圣衣不能拿来当盾牌。”
“可是它看起来已经好了!”
“看起来,不等于已经好了。”
“那敌人又不会等我检查完。”
“所以你更不该拿它去撞门。”
我听到这里,默默收回脑袋。
很好。
圣域不止我一个会闯祸。
这个发现让我感到了非常卑鄙的安慰。
可羊显然没有这种礼貌。它直接走进修复室,低头闻了闻贵鬼脚边掉落的工具包。
“咩。”
那颗乱糟糟的脑袋猛地转过来,眼睛顿时发亮,“嘿,是你!”
羊毫不客气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腿。
我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非常准确。
半刻之后,这两个家伙建立起了某种可怕的友谊。
贵鬼把自己的练习记录板挂在羊脖子上,宣布它现在是”白羊宫临时巡逻队长”。
羊昂首挺胸,在修复室里绕了一圈,差点撞翻一整盒银粉。
我冲过去抱住盒子,“不许碰!这看起来非常贵!”
那个蹲在羊旁边的男孩仰头看我,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
“莉安姐,你今天带了好吃的回来吗?蜂蜜饼?”
我还没回答,他又自己接了下去,“穆先生最近总是提到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穆先生说你的小宇宙很不稳定。”
“……”
“还说你容易被羊影响专注。”
我的肩膀塌了下来。
"不过他说你烤的蜂蜜饼最好吃。"
我眨了眨眼,"穆先生没吃过我的蜂蜜饼。"
贵鬼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目光可疑地飞到了窗外,"可能听说的?"
不管是不是听说的,我觉得自己刚才碎掉的尊严被一个小孩勉强拼回了一点。
“呐,都在这里。”我把怀里的纸袋放在了桌上,悄悄地望了一眼桌子那边的穆先生。
白羊宫的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把记录板从羊脖子上取了下来,“贵鬼。”
盯着蜂蜜饼的小男孩立刻站直身体,“是!”
“今天多抄两遍圣衣维护规程。”
“为什么?”
“因为你把记录板交给了羊。”
“可是它看起来很可靠。”
我低头看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