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渐走，考试后班上聊起成绩。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地理73！”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带着兴奋。

“我去，你地理73诶！”

“谁地理73？”前面的人转过头来，探着脖子问。

“他！他地理73！”有人伸手指着那个男生，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

“我去，他地理73诶！！！”又一个人加入了复读的行列。

“我咋搞家，三科一百分都不到家。”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

“家人们，我选择题对了17个诶！”

“啥？我选择题才对了8个。”

“你选择题对了几个？”

“你数学多少分？”

“你咋考那么高的，完了，我要倒数了。”

“我怕真的要倒数家。”

还未上课，班主任老唐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成绩表，是一张A4纸，打印的，黑色的字体密密麻麻的。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讲台旁边，把成绩表递给前排的一个男生。

老师：“去，找胶布粘上。”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说完就离开了。

那个男生接过成绩表，旁边几人围上去凑着看，男生从抽屉里翻出一卷透明胶布，走到公告栏前。一群人立刻围了过去，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把头探到别人肩膀前面，有人站在后面跳着看。

“倒一谁？”

“帮我看下我的是不是倒一。”

“我去，第一名480哩！哇~”

“气死我了，我语文没及格。”

“啥呀，我考的才差好吧，你总分都420哩！”

“数学最高74！”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谁74？”

“田番数学74。”

“不可能吧！”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同样的惊讶。

一堆又一堆人围在那里，成绩出来，訸卿言倒数第一，訸卿言想逃离这个喧嚣的13班。

訸卿言不讨厌那些很看重成绩的同学，只是他们在拿着成绩互相吹嘘，探讨人生的时候，訸卿言会很烦，但成绩不好是个人原因，所以訸卿言很沉默。

成绩出来后，班上倒数几人见成绩不好，哭。这种事情很常见，基本每次成绩排名，班上多多少少都会有几人在那流泪。

訸卿言没有，表面平静的像什么事没有。不是人有问题，是不知道哭有什么意义。

成绩是别人阅出来的，像文科，开心的时候多给几分，不开心少给一点，试卷多了约个大概，所得出来的数字就能让有的人开心或难受一整天，有什么用啦，訸卿言不理解。

过年放假那段时间。

訸卿言在写政治，政治固定答题模版。

该怎么冒对英语七选五，高考怎么巧妙选择完形填空。

甚至把往年的□□，翻出来，总结蒙题技巧。

文综万能用句，总结蒙选择题技巧。

总结试卷上的英语单词。

过年回到家，母亲这段时间脾气也不好。

江妮书在厨房里忙活，油锅滋啦滋啦地响，油烟机嗡嗡嗡地转。

訸卿言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她听见江妮书喊了一声“吃饭了”

訸卿言没有应，又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

进厨房，见江妮书在盛饭。

訸卿言端起自己的饭碗，坐下吃饭。

饭吃到一半。

江妮书看着訸卿言。

江妮书：“我今天去帮忙，碰到冉普了。”带着那种随意的、像在聊家常的语气。

闻言，訸卿言抬起头，那种目光訸卿言太熟悉了。

訸卿言：“考了多少？”语气带着不屑。

訸卿言低着头，把米饭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内心苦笑，你对我说她，不就是想提起人家考了多少吗。

江妮书果然接了话。

江妮书：“考了三百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訸卿言的耳朵里。

江妮书：“我问她，她说三百多哩！”

訸卿言没有说话，继续吃饭。

江妮书：“人家都能考三百多，你都还不如普通班的。”声音带着滚烫的怒气，江妮书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訸卿言抬起头，看着江妮书吼了声：“我还不是普通班转上来的，我也是普通班的。”每一个字都像用力在往外推。

江妮书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天又和江妮书吵架了，訸卿言锁上房门，不出来，江妮书把门踹烂了。

隔天吃饭，又吵架了。

吃饭的时候，訸卿言边吃边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进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咸的。她嚼着咸的米饭，咽下去，又涌出来，又咽下去。

发现眼睛睁不开，下去照镜子，眼睛肿了。

訸卿言躲在房间里，一直哭。

真的会有神灵吗？被抱一下，是不是就不疼了。

这时手机亮了。

手机举到面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是班主任老唐在班级群里发的心理测评表。

【内容：各位同学，高三年纪心理测评工作已经准备完成，请同学们在放假期间自己扫码完成测评，用户名是个人身份证号的后八位，末尾有X的X大写，密码统一为123456。】

訸卿言进后，有三大列，每一列里面有几十个选择题，第一个列表内手指乱按，没有看题目，没有看选项，全是严重，更严重。

做到第三个列表的时候，訸卿言手指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冷静了，是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把这些全填成“严重”“非常严重”，会不会对高考有影响，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脑子里，她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后面的选项改了，题目同样没看，都是“轻”“较轻”

把剩下的几十道题全部点完了。点完最后一个选项，截屏上传，退出了页面，

訸卿言打开QQ，找到一个复读生的头像，她还是不放心，因为两大列都是严重，非常严重。点开对话框，打字。

訸卿言：“在吗？【委屈表情】”

发完，她没有等，又打了第二行，发出去。

訸卿言：“高三年级心理测评工作有什么用”

手指没有停，第三行又打了出去。

訸卿言：“会影响高考吗？”

三条消息连着发出去，

发完，过了几秒。

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闪了一下。

消息跳出来了。

女：“不会。”

对方又发了一条。

女：“就是学校的调查吧，以前没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