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问题都想要问出口,但他并不想让他们的话题围绕女孩儿身上。
他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以为自己说的随意,如同往常一般,想起什么,随意说着,然后聊上两句。
却不知那双牢牢望着对方的眼睛闪烁着朦胧的情愫与脆弱的希冀。
面对那盈满的期许,陆随先错了下眼。
“没有。”
似有雷鸣轰响,突如其来的雨水将他浇透。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只知道这个似乎不是他想要的,但另一个似乎也不是。
狭长的睫毛轻轻垂下,水汽似乎凝结着从上面无声滴落。
但那只是错觉,镜轻笑了下,“也是,你我年岁相当,合该与我一样才是。”
陆随几不可查地拧了下眉。
只是镜说这话时不知为何并未同他对视,于是也无从发现。
似是谁都没有将这段话放在心上,又似乎默契地回避不谈,一切似回到于常。
“有惯用的武器吗?”陆随问。
“剑吧,小时候学过一些剑术。”镜说。
陆随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双手幻化出两把一模一样的剑,将其中一把掷出。
镜抬手接过,今天的修习内容两人早有约定,他自然知晓陆随要做什么。
一眨眼间,两人所在之处瞬间变了模样,地面如断崖般深洼下去,数十根高低错落的圆柱自崖底升起。
以镜如今对虚界的掌控程度,变化地形只是眨眼间的事。
陆随让镜幻化的正是变化版的梅花桩,习武之人哪有没在梅花桩上摔打过的。
梅花桩石柱粗细不一,大的足有两三长的直径,小的只能让人单脚站立,而在上面与人执剑对战便少不得要不断变换位置。
即便被陆随教导了身法、招式技巧等,镜也丝毫不敢大意。他看着不远处长身玉立气质凛然的人,敛了眸中心绪。
陆随起手的攻势并不凌厉,旨在让镜适应环境,将所学融会贯通。毕竟梅花桩下漆黑未知的深渊,轻易就能挑起人类本能的恐惧。
镜选了大石柱站立,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陆随身上,记住脚下位置便不再往下看,显然是通过这种方式回避基因中的弱点。
待适应了攻守节奏,深知陆随实力远不止如此的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招式忽的凌厉起来,一改平日里温和模样。
见状,陆随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但被动不是他的作风,即便弯刀才是他的惯用武器,但长剑在他手中同样没有丝毫滞涩。
陆随的师傅就曾言,他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精与多的矛盾似乎在他身上打破。后期他自认不能再教他什么,于是遍集各家武学,加之陆随江湖闯荡的见闻。不说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寻常兵器也算信手拈来,其中又以剑为最。
镜有意不往下看,陆随就偏要逼他到石柱边缘,甚至是小石柱群中。
不多时,镜就觉脑中一阵阵的眩晕感。是神经高度紧绷与深渊恐惧加上眼花缭乱的对招,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他有意收回辅助的精神力,但没有精神力的全局观察,很容易被陆随无迹可寻的刁钻攻击突破,若使用精神力又很容易因精神力反馈的过度观感而加重不适感。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应对之法,精神力似薄雾缓缓降下,镜眼中的世界一变,深渊被黄土填满,只留青黑的石柱显出突兀的颜色。
眼中划过深色,镜剑花一挽格开另一把剑,身形忽然一退,转身瞬间与陆随拉开距离,落在一支大石柱上。
他立即回身剑柄横握,果然挡了身后紧随而至的一剑。
克服一层的负面影响,镜面对的压力大减,一时与未尽全力的陆随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明显依旧受其压制,不知不觉间已来到石柱边缘,镜奋起反击,剑势忽然一厉。
一击被挡,他手腕一转,剑身斜落,又骤然变换斜撩而上。竟是一记陆随曾用过的招式。
陆随眼中闪过兴味,果然如他之前应对的那般侧身闪避。
但不等镜下一步动作,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腾一推,两人位置瞬间互换,镜瞬间闪过错愕。
但已来不及了,被那不重却也不容反抗的力量推了一把,他不由退了一步。明明踩下的应该是实地,脚下却蓦然一空,直直下坠。
失重感直击心脏,恐慌不受控地袭上大脑。受到过度的刺激,心脏收缩血液涌动,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不过只一瞬,所有的失控被止住了。
从他肩膀移开,害他跌下来的手,此时正握住他的手。
陆随单膝跪地,低下头看着他面露几分说不清意味的笑:“精神欺骗,骗自己,还骗我,嗯?”
陆随惯常都是冷淡自持的,少有事情能让他流露其他的神情,偏他又是一副眉眼深刻,线条凌厉的浓颜系长相,笑起来的冲击力不比寻常。
明明随着不断的相处与了解,他淡然的,舒展的,无奈的,甚至畅然的,纵容的样子自己都见过。但依旧会为这副低眸浅笑的模样而心神摇曳。
恰如依旧鼓噪不休的心。
镜猛地握紧了手,握紧了那将他拉住,让他免于坠落的手。
“累了?”结束一轮训练,看出镜眼底的疲惫,陆随问道。
“还好吧,只是今天白天消耗有些大。”镜长长舒了口气道。
“嗯?”
镜解释道:“如今的季节正是城外田地收获的时刻,有些地方离落日森林比较近,森林中一些魂兽会喜欢人类的作物。”
“其他倒还好,只是飞行魂兽着实不好看管,每年都有趁机跑出来的。虽然都是些低级魂兽,但对普通人也算灭顶之灾了。”
“恰巧我们学院离着不远,院长就让我们来帮忙了。虽然魂兽等级不高,但顾忌也很多,驱逐消灭起来有些麻烦。”
“魂师管普通人的事倒少见,你们院长倒是开明。”陆随说。
镜笑了,显然是认可他的评价,也为他话语中表露的立场,“是啊,也是因为大家大都出身普通人家。外界魂师大都对此不屑一顾。”哪怕对他们是举手之劳的事。